宮牆上雀無聲。一個鑲藍旗老兵手裡握著的石塊從指間落砸在他自己腳背上，他竟毫無察覺。
莽古爾泰把雙手舉過頭頂，繼續吼道：“你們已經打完了。水乾了，糧斷了，箭沒了。父汗——父汗雙手早廢了。我們輸了。把刀扔下來，開門。你們每多守一刻，不是效忠，是多死一個。我莽古爾泰在此親自獻降！”
他後，阿敏往前走了兩步，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把雙手舉起來讓宮牆上的人看清他的臉。皇太極從莽古爾泰後邁出幾步，展開勸降信舉過頭頂，用滿語將信上的容逐句高聲誦讀。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準，宮牆上那些了好幾天的守軍們聽得很清楚，有人在垛口後面低聲跟著複述。
宮牆上沉默了很久。然後，一把彎刀從垛口上扔了下來。彎刀在空中翻了幾圈，哐噹一聲砸在碎石地上。刀上滿是捲刃和鏽斑，刀柄上纏著的皮繩已經磨斷了，斷口參差不齊。接著第二把彎刀扔下來，然後是第三把。第四把——彎刀。短斧。削尖的木。打空了的火藥罐，噼裡啪啦地落在宮牆下，堆得跟秋天場院上的柴垛一樣。鑲藍旗那個老兵把刀扔下去之後雙手捂住臉蹲在垛口後面，肩膀一一地抖，指裡傳出抑不住的嗚咽。
宮門從裡面被推開了。推門的不是阿濟格——阿濟格站在門旁邊，手裡握著那擰斷了兩次又重新接上的馬鞭，臉上沒有任何表。推門的是守宮門的幾個白甲老兵，他們把拒馬拖開，把門軸上的松木楔子一塊一塊撬出來。門軸發出啞的長，松木包鐵皮的門板緩緩往敞開，出門後方空的石板路，路上到散落著斷箭和碎瓦，幾還沒收殮的蜷在牆下，手還保持著臨死前抓撓地面的姿勢。
阿泰把削好的最後一箭桿從箭囊裡出來雙手託著放在宮門左側的碎石堆上，又把空箭囊解下來擱在箭桿旁邊。他站直，回頭朝汗王宮正殿的方向了一眼，嚅了兩下。阿濟格把馬鞭往腰後一，從門側走出來，雙手把彎刀解下擱在那堆彎刀的最上面。他放下刀時手腕微微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把刀跟了他大半生，擱下它意味著擱下一切。
莽古爾泰帶著降將們穿過宮門，沿著石板路往殿裡走。他走過那些跪在路兩側的白甲老兵們面前時，有人喚了他一聲“三貝勒”，他沒有回頭。他從頭到尾沒有掉一滴淚。走到正殿門口時他在門檻前停了片刻，抬手整了整從明軍傷兵那兒換來的乾淨棉袍的領口——這件袍子上沒有漬沒有破口，他要以這副樣子去見他父汗。然後他過門檻，走進殿。
努爾哈赤坐在火炕上。火炕裡的炭火早就滅了，炕面冰涼如鐵。他上披著代善那件右肋有刀口的舊羊皮襖，雙手擱在膝蓋上，手腕的潰爛已經從腕部蔓延到前臂，潰爛邊緣的皮呈深黑。他閉著眼睛，呼吸很淺，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眼窩深陷，顴骨從皮下凸出來像兩塊被風雨磨尖的石頭。聽見門檻被踩響的靜，他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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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44第（
宮汗圍合章54第：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