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帝接過冊子翻開。封皮上沒有字，頁是楊昭用炭筆工工整整寫的手書，字跡比奏疏上的館閣略潦草，但每一筆都看得出是反覆斟酌過的。冊子不厚，分上下兩篇。
上篇題為“養十二要”。第一條便是“遠舟船”——臣知皇上喜在西苑試造木船，但船上風寒溼氣最重，皇上久居宮中，肺氣本弱，水溼侵最傷本。臣在遼東渡渾河時曾落冰窟窿，深知水寒骨之苦。皇上若想出門氣，可騎馬去西山觀林，讓馬慢慢走，既活了筋骨又不傷氣，但切記遠離水邊，無論春夏秋冬。後面諸條依次寫開去——每日清晨用熱水泡足一炷香，水中加生薑三片，泡至額角微汗即止，此法取自遼東科學院藥礦所老郎中的方子，專治腫畏寒；飯後繞乾清宮慢走兩刻鐘，不要騎馬不要坐轎，走到小微酸為止；晚上批奏疏最遲不過亥時，亥時之後不看任何文書，讓眼睛和腦子都歇下來。每一條都寫得很，到泡腳的水溫、散步的步速、就寢的時辰，沒有一句空話。
天啟帝翻到其中一條，忽然停住了。那條寫的是“節思慮”——皇上日理萬機，但有些事不必一個人扛。臣當年在薩爾滸推沙盤，邊有杜松、馬林、劉綎、李如柏西個老將幫臣算兵力、算糧草、算驛道。皇上邊也有葉向高、徐啟，有些摺子可以讓他們先看，有些事可以讓他們先議。皇上只管最後拍板，中間的煩心事，分給下面的人去做。
“你這是在教朕懶？”天啟帝抬頭看著楊昭，角浮起一笑意，但眼睛深有什麼東西在閃。
“臣是在教皇上省力氣。朝廷這臺機，不能只靠皇上一隻手推。遼東科學院造燧發槍，扳機簧片要用雙層的——外層，層韌，打多發都不斷。皇上就是朝廷的簧片，既要有的那一面，也要有韌的那一面。的那一面是皇上的聖斷，韌的那一面是皇上的。垮了，聖斷再英明也傳不到六部去。”
天啟帝沉默了很久。他把冊子往下翻，下篇題為“五禽戲圖譜”。楊昭在圖上畫了五組作——虎之威威、鹿之舒展、熊之沉穩、猿之靈巧、鳥之輕翔——每組作都用炭筆勾勒出人的大致姿態，旁邊用工整的小楷標註了呼吸節奏和肢要領。這些作是他從前世帶來的記憶，在國防大學的能訓練課上，教曾反覆講過這套古法的呼吸要領——虎形重在督脈貫通，鹿形重在任脈舒展，熊形重在脾胃調和，猿形重在心脈通暢，鳥形重在肺氣宣發。每一條經絡的走向、每一位的按方法，他都按照記憶逐一標註在圖上。
“皇上，這套五禽戲是東漢華佗傳下來的導引法，作不難，每天早起練一遍，從頭到腳每個關節都能活開。臣在遼東天天練，肩上的箭傷恢復得比郎中預想的快了不。皇上在寶墨齋刨木頭，一站就是半天，腰和膝蓋最累。這幾組作裡，虎形和熊形是護腰的，鹿形和猿形是活膝的，鳥形是調氣息的。皇上不用全練，挑幾組最舒服的，每天堅持半炷香就夠。”
天啟帝低頭看著圖上的炭筆線條，手指在“虎形”那一頁上輕輕挲著。這些作他從未見過，但畫得極細緻——每一關節的彎曲角度、每一脊柱的展方向，都能看出畫圖的人對這些作爛於心。他把冊子翻回第一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冊子，把它放在靈山大殿模型旁邊——那裡是他最珍視的東西擺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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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烽南西章11第：章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