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還不到六點，可大集上早已是人山人海，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這是頭一回開這麼大的集，附近十里八村的社員們，天還沒亮就頂著水趕過來了。一個個臉上紅撲撲的，眼裡全是經年見的鮮活與興。有從村裡挑著高籮擔子來的，有推著吱呀作響的獨車來的，還有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後座用麻繩綁著大柳條筐和麻袋的。
一眼過去，黑全是人頭。吆喝聲、旱菸袋鍋子的敲擊聲、高一聲低一聲的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熱氣騰騰地往天上蒸騰。
附近幾個大隊的人，幾乎把家裡能淘弄出來換錢的東西都帶上了。有的拎著兩隻撲騰的土鴨，有的挎著墊了麥秸稈的蛋藍子，還有人把家裡攢了許久、一直捨不得口的燻、臘腸、紅腸都一併碼了出來。那些自家下的大醬、土法曬的豆瓣醬，山裡剛採的榛蘑、木耳和野果子，水靈靈地擺在筐裡，瞧著就喜人。
有人跟前擺著大木盆，裡面全是鍋碗瓢盆、針頭線腦；旁邊還有支起土爐子蒸大面餑餑、現炸油果子的，白茫茫的熱氣混著油香，順著風能飄出去老遠。
除了本鄉本土的，也有不外地來的走街串巷的販子，倒騰糧食的、賣大的、賣新鮮羊的，甚至還有人在背支拉著剛打下來的野豬。
真真是摟席扎堆，啥稀罕都有。
陌錦們幾個剛扎進人堆，就被晃得有些眼花。花花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扯了扯陌錦的角，低聲音讚歎：“嬸子，我的天爺呀，這也太紅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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