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嶺在太行深。
從義莊出發，往西翻過西道山樑，穿過兩條幹涸的河床，再沿一道古驛道走半天，才能看見那個山坳。陳文卿畫的路繞開了金兵哨口，多走了半天，但沿途確實太平。韓鐵一路上都在罵路難走，但走到最後一道山樑的時候，他忽然不罵了——因為山樑兩側，每隔半里就有一暗哨。暗哨的人不現，但你能覺到他們的眼睛。從岩石後面，從樹冠裡面，從你看不見但知道一定在的地方。
“十九寨不是吹的。”韓鐵低聲說，“是這暗哨的布法，正規軍都未必有。”
我們不說話了。
十字嶺是一山坳，西面環山，中間一塊平地，像被天神用杵子杵出來的凹坑。平地上扎著營帳，不是行軍帳，是常駐的那種——木樁打得很深，帳頂覆著松枝偽裝。十幾面旗，各寨的旗，在營地中央，被山風吹得獵獵作聲。韓鐵眯眼掃了一遍，忽然拉住我，“那個——”
他指著一面旗。青底白字。“八字軍”。另外幾面各異，“赤心報國，誓殺金賊”的字句或豎或橫，針腳不一，一看就知出自家眷之手。
我們在營門口報號。守營的是個年輕人，臉上還沒褪乾淨絨，但站得筆首。他聽“義莊劉玄”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亮得厲害，那種亮法跟寨裡的半大小子第一次拿起弓的時候一模一樣。
“劉頭領這名字，這些日子可把金狗嚇得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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