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宗賢是宿將，也是死敵。他貪功冒進，一心想把我們教訓回石時代。打就打他。集中全部兵力——不是義莊的全部，是十九寨的全部——在他最想不到的時候，撞沉他的中軍。”
火盆裡的木柴了一聲脆響。有人吸了口涼氣。接著是沉默，長久的、沉甸甸的沉默。然後竊竊私語從角落裡蔓延開，像火星濺進了枯草堆。
“全部兵力？”一個寨主站起來，“老窩不要了？賭這麼大？！”
“賭？”我轉向他，“紹聖年間你們各自分散的時候，才是真的在賭——賭金兵不會一個一個找上門。現在三路己經啟程，留給我們的假賭桌只有這一張。”
地圖被火照得發亮。我的手指在那隘口上輕輕叩了叩。
王彥一首沉默著。等我全部說完，他才抬起頭。眼睛裡的那層灰被吹掉了，剩下的只有火。他清退了各寨帶來的護衛，只留寨主議事。韓鐵臨走時拍拍我肩，低嗓子說了一聲“是死是活都跟著”，然後拎著弓出去加外面的篝火邊那些老卒，跟他們掰手腕賭箭桿，輸了就替對方站一炷香的崗。
這一夜，十字嶺的燈火通明。爭吵。辯論。有人拍斷弓梢，有人互相罵娘。當年在漢中，我和孔明、翼德、子龍也這樣吵過。夜深時，王彥讓人熄掉炭爐，帳裡只留一盞孤燈。火小了，那些爭強鬥狠的面孔都進了暗影裡，反倒是人的本心慢慢浮上來。一個老寨主說起他被屠的村子，聲音發抖，說到一半忽然咳得彎下了腰。一個年輕寨主倒酒給他，說“老哥，等我砍完金狗，替你守靈。”
天快亮的時候，十九寨在羊皮紙上按了手印。不是每個人一開始都自告勇的，總有兩三個寨主遲疑、互相推，首到王彥說了句“太行山的熊崽子沒一個是孬種”，才紅著脖子咬牙摁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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