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公寓，寂靜得能聽見冰箱機間歇的嗡鳴，像某種深海生的呼吸。蘇晚被客廳傳來的細微響驚醒，披了件米白針織外套走出臥室時，看見顧言正坐在沙發上，背對著，手裡著一本劇本，指尖在紙頁上反覆挲，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暈像一塊融化的黃油，剛好圈住他的影，把周遭的黑暗襯得愈發濃重。他沒開主燈，大概是怕亮刺醒那些好不容易沉寂的緒——這是蘇晚做他助理三個月來總結出的規律：失眠的夜晚，他總喜歡躲在半明半暗裡，像一頭傷後獨自舐傷口的，拒絕任何刺眼的關懷。
蘇晚放輕腳步走近，羊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才發現他手裡的劇本是新接的懸疑片《深淵迴響》，封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只有書名用慘白的字型寫著，著一抑的絕。劇本的扉頁上用紅筆寫著一行字：“人的惡，藏在鍵盤敲擊的隙裡”，字跡凌厲，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憤怒，一看就知道是顧言的筆跡。
他的指尖正停在一段臺詞旁，紙頁被出深深的褶皺，邊緣己經泛了邊，顯然己經被反覆看過多次。那段臺詞是主角的獨白：“我媽走的那天，我在首播裡笑著說‘謝謝大家關心’，可彈幕裡全是‘死得好’……你說，我是不是很冷？是不是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蘇晚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了。系統資料裡詳細記載過這段往事：兩年前的那個雨夜，顧言在《季風吹過的夜晚》劇組拍夜戲，中場休息時開了首播跟互，突然接到表哥的電話，說母親從臺跳了下去。他掛了電話，對著鏡頭強歡笑，說“有點急事要理，先下了”，可退出首播介面的瞬間，私信箱己經被塞滿了，有人出他母親的社賬號，那些“老不死的”“趕去死”“拖累兒子的廢”的評論，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眼睛。
沒出聲，轉進了廚房。灶臺上還放著早上從菜市場買的新鮮土蛋，蛋殼上沾著細碎的泥土，帶著剛從窩裡撿出來的溫度。蘇晚從櫥櫃裡拿出一個白瓷碗，輕輕敲了個蛋進去，蛋黃像一枚飽滿的落日，在蛋清裡微微晃。記得顧言說過，失眠的夜裡總想吃點熱乎的，湯湯水水最能熨帖人心，尤其是溏心蛋，“蛋黃流心的時候，像小時候媽媽煎的蛋”。
煎鍋燒得微熱時，蘇晚倒了許橄欖油，油星子“滋滋”地跳著。把蛋倒進去，用小火慢慢煎著，等蛋白邊緣微微焦黃，迅速翻面，幾秒鐘後就盛出來——這樣煎出的溏心蛋，蛋白而不生，蛋黃像融化的蜂，巍巍地裹在中間，是顧言喜歡的樣子。
煮麵的水“咕嘟”冒泡時，往鍋裡撒了把青菜，翠綠的葉子在沸水裡打了個滾，立刻變得。湯裡只放了許鹽和蔥花，清清爽爽的，最適合深夜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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