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過後的上海，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晚。蘇晚站在圖書館古籍部的木梯上，指尖剛到《崇禎曆書》的深藍函套，窗外的梧桐葉就“簌簌”落了兩片，在玻璃上，像誰隨手畫的墨團。
今天是與顧晏之約定的日子。系統提示音在清晨準時響起，帶著慣有的機械冷：【日方特使松本一郎今日將與目標人進行最終談判，地點確認：霞飛路藍調咖啡館。請宿主務必在三點前完星圖接，避免資料暴。】
蘇晚深吸一口氣，將《崇禎曆書》小心地出來。函套上的金字被歲月磨得發烏，卻仍能看清“崇禎戊辰歲”幾個字。翻到第三卷第廿西頁，那幅手繪星圖靜靜躺在泛黃的紙頁間，獵戶座的三顆腰帶星被染硃砂，在晨裡泛著溫潤的。
指尖拂過星圖邊緣，能到極細的摺痕——想必是顧晏之的師妹林念卿反覆挲過的痕跡。蘇晚想起顧晏之手背上的疤，想起善本庫那臺停在三點十五分的座鐘，忽然覺得這張薄薄的星圖，承載著兩代學人的骨。
將星圖小心地撕下來，疊指甲蓋大小的方塊，塞進《茶花》的頁夾層。那是本燙金封面的法文原版書，是原主父親留洋時帶回來的，書脊有道細微的裂痕，正好能藏下這張紙。
“蘇小姐，顧教授的借閱申請批下來了。”同事小陳抱著摞新書進來，鼻尖沾著點墨灰，“他說下午三點前要用《電磁通論》，讓您幫忙留著。”
蘇晚心裡一。三點前——這是顧晏之在給傳遞訊號，提醒談判的時間。點頭應著，目落在小陳手裡的報紙上，頭版標題用字印著：“日方學界代表團抵滬，將與滬江大學開展‘學流’”。
所謂的“學流”，不過是掩蓋談判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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