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鉛筆還在嗎？”他問。
“在。在我住的地方。屜最裡面。”
“你還用嗎？”
“不用了。太短了。再削就沒了。留著一截鉛芯。寫不了字了，但還在。”
林默看著的眼角。眼角沒有淚，但剛才用手指碾過的地方有一點發紅。的角是彎的，不是笑，是一種介於笑和嘆息之間的弧度——那種聽到某個很久以前的回聲之後，不知道該用哭還是該用笑來回應時才會有的弧度。一個人在這間書店裡改了好幾個月的詩稿，紙上滿是被劃掉的句子、被塗黑的段落、被圈起來等待以後填補的空。而他也在他的牛皮紙筆記本上做著同樣的事，一排排鉛筆字裡，有些字歪了，有些字被蹭花了，有些字寫著寫著忽然筆尖斷了。兩個人在同一個春天裡各自卡在各自的未完稿上。
“謝謝你。”說。
“不用謝。”
“你又來了。”把本子放進屜裡，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他面前。穿著平底鞋，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的姿勢和每次認真說話時一模一樣。窗外風鈴又響了一聲，照在爬山虎新長的葉子上，把葉脈照半明的綠。的眼睛在下不是純黑的——虹邊緣有一圈很淡的棕，像鋼筆上那塊褪的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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