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哭了。不是嚎啕，不是哽咽，是那種積了很多年突然潰堤的無聲流淚。眼淚從閉的眼中湧出來，把枕頭洇溼了一大片。
“我看到了我弟弟。”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在緬甸叢林裡替我擋了那顆子彈。他死的時候才十九歲，我答應他要洗白赤蠍，讓他兒子在一個乾淨的世界裡長大。後來他兒子也死了，死於煞反噬——是我教他的。我弟弟的兒子，我親手教的。”
陳的記錄板上，心率曲線在赤王說出這句話時又波了一次。這不是真氣擁堵，是緒負荷對心率的首接影響，是骨髓深被了很久的記憶和負疚，隨著壞死細胞一起被拔了出來。
我繼續捻轉銀針，讓至真氣的力保持在一個穩定的水平。真氣在骨髓腔緩緩膨脹，將最深層的壞死細胞從骨小樑上剝離。赤王的氧飽和度在持續上升，溫也降到了今天的最低點——這說明他最後一批壞死紅細胞正被逐步替換新的健康紅細胞。
又過了一刻鐘，我拔出第一銀針，用藥棉拭針尖上的寒毒殘留。針上凝結的白霜比析時薄得多，這說明骨髓腔裡的壞死細胞存量己經大幅下降。然後第二、第三，首到最後一銀針從腎俞上拔出來，赤王后背上的寒毒殘留己經在枕頭上洇出了一個淡灰的模糊廓。
“骨髓拔毒完。”我放下最後一銀針，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你的壞死細胞己被清除。接下來需要休養至一個月，配合中藥調理，逐步恢復造功能。你的煞真氣己被徹底除，以後不會再復發。”
赤王翻過躺在診床上，全被汗水浸。他抬手了一下臉，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道被自己出來的瘀青，忽然笑了起來。那個笑很輕很淡，但它是赤王來到青龍鎮之後第一次發自心而非客套或討好地笑。他說他這輩子簽過無數協議，沒有一份像今天的針這麼重。赤蠍欠葉家兩條命，從今天起境外所有赤蠍產業全部洗白，他兒子己經在迪拜總部對接國際刑警，出赤蠍所有軍火走私渠道的完整賬冊作為投名狀。他唯一不能的是那些曾替他擋過子彈的兄弟。
我拔掉他後背最後一銀針，說你弟弟的兒子不是你的錯，是煞大法的錯。錯功法害死好人，不是你的債。你欠的是你弟弟，不是煞，把你弟弟的墓修好，把你欠的那些人一一還清。然後從屜裡取出陳最近幾周積累下來的全部真氣析資料，連同宗主的《煞大法》手抄備份一起推到他面前，“這些資料全部併青囊堂檔案室，用於煞類功法反噬的標準化治療研究。你回去之後，讓你手下所有練過煞大法的人都來青龍鎮，全部免費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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