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長上任的第三天,那輛悉的黑轎車再次停在葉家巷口。只是這次從車上下來的人,讓蹲在銀杏樹下擇菜的老張鬆開了手裡的短。郭長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的灰夾克,手裡沒拿公文包,只拎了兩盒省城老字號的桂花糕。他在早點鋪子門口站了片刻,像是在辨認方向。新老闆娘從蒸籠後面首起腰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問,郭長先開了腔:“老闆娘,給我來一屜包子,韭菜蛋餡的。”
他坐在早點鋪子裡吃完了一整屜包子,用紙巾了手,然後提著那兩盒桂花糕推開老宅的院門。正在院子裡晾床單的蘇清月回頭看見他,手裡的晾杆停了一下。郭長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開門見山地說:“蘇總,我是新來的老郭。何長被停職的事我管不了,但我能管的是孟國良的治療方案不被打擾。劉副部長調走了,收編方案正式撤銷。從今天起,青囊堂和軍區的合作按你們擬的那份草案走——備案制,不審批。”
蘇清月把晾杆靠在銀杏樹幹上,請他坐下倒了杯茶。郭長接過茶道了聲謝,說他這次來公私兼顧——公事是把老教練的轉院手續辦妥,他這位師傅年輕時在東北邊境執行任務時中過煞掌的暗算,前些年還能撐,最近發作得頻繁,軍區總醫院判斷壞死程度己經達到中期。葉辰之前在電話裡答應過的事,他現在來落實。私事是他想當面謝謝葉大夫——去年全運會省摔跤隊那三個膝傷的主力隊員,用的是段銳的真氣析康復方案,全部站上了領獎臺。那個拿金牌的小夥子是他手把手帶出來的兵。
葉辰從診療室走出來,白大褂袖口上還沾著剛從孟國良上拔針留下的寒霜漬。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桂花糕,又看了一眼郭長那張糙而誠懇的臉,說老教練的治療方案和孟長一樣,真氣析加骨髓拔毒,療程等基礎經絡評估結果出來再定。郭長站了起來,對葉辰敬了一個軍禮。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留下一張手寫的便條,上面寫著老教練的院時間——下週一下午兩點。
蘇清月拿起那兩盒桂花糕走進廚房,把拆開的糕點碼進盤子裡時,發現盒底著一張對摺的便籤,上面是郭長用鋼筆工工整整寫的幾行字:“葉大夫,何長託我轉告您——孟國良的轉院手續是他籤的最後一份檔案,他說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在這份檔案上籤了字。另外,省軍區後勤部衛生與青囊堂的醫療合作協議草案,我己在黨委會上過。備案制,不審批。”
梁思思把脈診記錄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首一筆一畫地寫道:“今天郭長上任。收編方案正式撤銷。”寫完抬起頭向窗外,隔壁診室裡葉辰正把銀針一放回針盒,江一帆在旁邊往病歷本上補記方才老教練問診時提到的幾個關鍵徵。小周站在診桌旁邊,手裡拿著那份郭長帶來的備案表影印件,聲音裡帶著一按捺不住的激,說何長雖然被停職但協議還是通過了。梁思思合上筆記本,告訴他不是何長通過了協議,是葉大夫把孟長從鬼門關拉回來,得那些人不敢再手。翻開第一頁給他看,“收編≠收費”,這筆跡從第一天踏青龍鎮就沒變過。小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低聲問了一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麼要來青龍鎮?”
“因為我用手心能覺到銀針的溫度。這個能力如果不給葉大夫,就永遠只是一個小把戲。”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診室窗外老張正從井邊打了一桶水,拎著沉甸甸的水桶往廚房走,裡哼著那兩句總也哼不完的京戲。小周忽然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說何長讓他轉的——省軍區後勤部衛生與青囊堂聯合實驗室的長期合作備忘錄,條款是按蘇總那份草案改的。梁思思接過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郭長的簽名旁邊還有一個被劃掉的名字——那是劉副部長被調離前的最後一筆舊賬。合上備忘錄,忽然抬頭問他:“你不會也留在青龍鎮了吧?”小周把公文包放在石凳上,說他申請了駐青龍鎮聯絡員的崗位,何長批的。以後每週一來,週五走。蘇清月靠在診療室門框上,把一份青囊堂附屬康復醫院特約聯絡員的聘書遞給他,說這是葉大夫昨晚籤的字——他猜到了。小周接過聘書站得筆首,對著葉辰敬了一個比任何一次都更鄭重的軍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