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 126 章 王秀芬把最後……
王秀芬把最後一床棉被曬在繩子上, 用手拍打了幾下，灰塵在裡飛舞，像一群細小的金飛蟲。瞇著眼睛，用手擋住, 看著東邊那片新搭的棚子。棚子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簡陋了, 新來的人用泥和蘆葦把牆糊得嚴嚴實實, 屋頂加了厚厚一層稻草, 煙囪裡冒出細細的白煙，在藍天下彎彎曲曲地升上去。
那些人住下來已經快半個月了。沈弈給他們劃的地在東邊那片高地上, 地勢高, 水淹不到，離島上的菜地不遠, 但隔著一片矮樹林, 彼此看不見。王秀芬去過一次, 送了幾棵白菜, 算是見面禮。領頭的那個人姓孟，孟長, 五十來歲，皮黑得像鍋底, 手得像樹皮，說話聲音大, 但眼神不兇。他接過白菜的時候眼眶紅了，說他們從東邊一路逃過來, 走了快一個月, 帶的糧食吃完了就吃魚，魚吃完了就挖野菜，野菜吃完了就啃樹皮。王秀芬說現在有地了, 種上莊稼就好了。孟長連連點頭，說種，明天就種，地不能荒。
他們確實沒荒地。第二天就開始翻地，男人翻，人撿石頭，孩子拔草。沒幾天，幾畝地就翻好了，壟打得直，土耙得細，比島上的人幹得還仔細。方磊蹲在碼頭邊上往那邊看，裡唸叨著，這老孟幹活是把好手。老吳說人家一輩子跟土地打道，你能跟人家比？方磊說我也能幹活。老吳說你幹你的活，沒人說你不能幹。方磊不吭聲了。
孟長帶人來找沈弈，說地想種麥子，問有沒有麥種。沈弈說沒有。孟長又問蕎麥呢，沈弈也沒有。孟長著手，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林雪梅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遞給孟長。孟長接過去開啟一看，裡面是半包高粱種，粒不大，但飽滿。他抬起頭看著林雪梅，林雪梅說就這些了，種完了留種，明年再種。孟長捧著那個小布包，手在抖，他後那幾個人也湊過來看，有人手想，被他拍開了，別，壞了。他把布包揣進懷裡，著口，轉走了。
高粱種下去那天，孟長在地頭燒了三炷香。香是用蘆葦稈裹著草灰做的，在土裡，煙細細的，直直地升上去。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裡唸叨著什麼，風大，聽不清。他後的人也跪下了，黑一片。方磊從遠看見，問老吳他們在幹什麼。老吳說求老天爺下雨。方磊說地裡不幹啊，求啥雨。老吳說不是求雨，是求種子活。方磊看了半天，沒再問了。
天沒下雨，但也沒旱。太每天出來，雲不多，風不大，地裡的水分剛剛好。高粱出苗了，細細的，綠綠的，從土裡鑽出來，像一針。孟長每天蹲在地頭看那些苗，早上看一次，傍晚看一次，有時候半夜起來也要去地頭蹲一會兒。他兒子小孟跟他一起蹲，爺倆蹲在地頭，誰也不說話，自己卷的旱菸，菸頭的火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王秀芬跟林雪梅說起這事，說那個老孟對莊稼是真上心。林雪梅說不容易，從東邊逃過來的，能活下來就不錯了。王秀芬說今年冬天不好過，人多了，糧食了，棉也不夠。林雪梅說沈弈已經在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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