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裹著煤煙味灌進領口，鹹得像生鏽的鐵。 沈硯勒腰間的麻繩，把那隻帆布工袋往懷裡揣了揣。 天快黑了。 這是緒二十七年的口岸灰帶。沒有路燈，只有遠租界來的幾縷慘白電，和近苦力棧房門口晃盪的煤油燈。作為一個穿越者，落魄到此也是很見的，也讓他會到，這個年代吃人的社會。
他數了數口袋裡的銅板。 七個。 這點錢在租界不夠買半塊洋皂，在華界不夠吃頓像樣的面。在這片三不管的碼頭灰帶，甚至買不到一夜安穩覺。
“住店？三十個大子兒。” 棧房管事是個滿臉橫的胖子，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皮都沒抬，“通鋪，沒熱水，早起有一碗稀粥。” 沈硯站在滿是泥濘的臺階下，後是嘈雜的碼頭搬運工和等著卸貨的騾馬。 “我是生面孔，但不是凱子。”沈硯聲音有些啞，嗓子裡像是卡著沙礫，“別通鋪只要十個。” 管事停下盤核桃的手，斜眼瞥下來。 目像鉤子，在沈硯單薄的棉襖和懷裡的布袋上狠狠刮過。
“十個？那是給客的價。” 胖子嗤笑一聲，一口濃痰吐在沈硯腳邊。 “你有行會的腰牌嗎？有鋪保的條子嗎？要是都沒有，誰知道你是不是剛從局子裡跑出來的？收留你，我要擔風險。”
沈硯沉默。 他確實沒有。 在這個時空，他是個徹底的“黑戶”。 沒有份證明，沒有保人。在這個半封建半民的制度隙裡，意味著他甚至不算個人，只是一團隨時可以被抹去的。
但他不能宿街頭。 外面的風裡夾著巡捕的哨聲，夜裡的碼頭比白天更危險。
“我沒那麼多錢。”沈硯平靜地說，“但我手藝值錢。” “手藝？” 管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指著滿屋子赤膊的苦力，“這兒最不缺的就是力氣。你能扛幾包大米？”
“我不扛包。” 沈硯上前一步，目落在管事後那扇半敞的鐵柵欄門上。 那門軸顯然變形了，關不上，被一麻繩勉強繫著。風一吹就哐當響，吵得人心煩。 “那門軸卡死了，我想你大概踹過它好幾腳，沒用。” 沈硯從懷裡出工袋，解開繫帶，出一排被油布細心包裹的冷金屬。 “我能修。換一夜落腳，加一碗稠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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