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壟
紀遙和謝空摘了一上午茶。水乾了又結，結了又幹，茶壟邊的銀白草被太曬得發亮，草葉邊緣的銀邊在風裡一閃一閃，像有人在遠舉著鏡子。謝空今天摘得比平時慢，不是摘不，是不想摘太快。紀遙注意到他每摘幾就會停下來，把茶芽放在手心裡看一會兒，然後再放進竹籃。那些茶芽在他掌心裡躺著的姿態，和他年輕時在聲殺區被紀芸救下後，紀芸把草藥敷在他傷口上的手法一樣輕。
“你看什麼？”紀遙問。
“看芽。以前摘茶只摘不看。今天看了才發現，每一都不一樣。有的芽胖，有的芽瘦，有的芽深，有的芽淺。以前沒注意過。”謝空把手裡那胖茶芽放進竹籃，竹籃底已經鋪了厚厚一層。“你母親以前跟我說過，茶芽和人一樣，沒有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說在農場裡看過很多人的響波圖，每個人的波都不一樣，但放在一起看又差不多。”
“什麼時候跟你說的？”
“聲殺區。給我包紮的時候。”謝空把手到紀遙面前，手背上那顆星的圖案在金邊裡安靜地發著。“說‘你看這些草，每一棵都被風吹歪了，但歪的方向不一樣。人也是，歪的方向不一樣，但都是歪的’。”
紀遙手了他手背上那顆星。刻痕還在，金邊還在，皮下面的溫度和指尖的溫度幾乎一樣。“你現在還覺得歪嗎？”
“不歪了。站直了。”謝空把手收回去，繼續摘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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