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句話在心裡翻譯了一遍：他知道箭頭畫反會讓被罵。他的檔名從來不加緒——不寫“辛苦了”，不寫“加油”，不寫任何多餘的詞。但這兩個字——“箭頭”——是他記得。後來每次畫流程圖都會刻意先檢查箭頭，確認每一個方向都是對的。這個習慣改了好多年，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是因為他。
手機電量掉到百分之四。起去床頭櫃翻出充電，上。舊手機的充電速度很慢，螢幕上那個電量圖示像是被釘在了百分之四。靠在床頭繼續翻，把微信收藏夾裡散落的舊訊息一條一條存進加相簿——他出差時在群裡轉發的養生連結，每條傳送時間都對應加班的朋友圈，遲兩分鐘，因為他在確認連結能不能開啟。那封匿名掃描件郵件，發件時間在說“太貴算了”之後不到四個小時——他可能在畫廊關門前趕過去的。颱風夜他在群裡發了條“這種天氣有備用電源很重要”然後立刻撤回——沒截圖，但他不知道看到了。還有很久以前某次聚餐他說“這家不辣，你在生理期別點”，說完之後把選單推給畢雲濤，假裝自己只是隨口一提。當時確實在生理期，沒有告訴任何人。
凌晨兩點翻到一本舊筆記本。不是有意找的——翻舊手機資料線時掉出來的。大學時期的筆記本，紙皮封面，脊背上著日期標籤。翻開是的日記，不是每天都寫，想起來才記兩筆的那種。大二那年冬天只有一篇。全文很短：“他今晚在圖書館坐我對面。我假裝在看書。他可能也在假裝。”
把這篇日記拍了照。存進加相簿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這不是他的訊息，不是他的作，不是任何外部證據。這是自己的字跡，當時寫了又沒刪，刪了又沒撕掉，最後留在筆記本里好多年沒再翻開過。現在拍了照，把相簿裡一直沒有名字的那個資料夾拖到它上面，鬆手。
然後把所有資料夾重新命名。
“證據”改“凌晨四點”。那句話不是巧。是特地。
“嫌疑人”改“不是你”。不是別人，就是他。
最後一個資料夾想了很久。裡面有從各個地方蒐集到的所有碎片——他的訊息、他的連結、他的掃描件、他撤回的那句話、說“還行”的那張截圖、他穿了三年那件外套、他畢業聚餐看向後腦勺的視線。所有這些東西以前管它們“證據”，像一個不敢定的案子，一直在收集線索但從來不提法庭。今晚把這個資料夾改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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