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點了點頭，默默地啃著饅頭，喝著白菜湯。饅頭是真的好吃，手工的，得很到位，一層一層的，撕開能看到細的氣孔，越嚼越甜。那種甜不是加了糖的甜，而是麵裡的澱在唾澱酶的作用下轉化出來的甜，淡淡的，樸素的，需要慢慢吃才能品出來。掰了一小塊饅頭，在白菜湯裡泡了泡，等饅頭吸飽了湯再吃。吸了湯的饅頭多了一層鮮味，口即化，雖然沒有羊泡饃那麼過癮，但也算是一種安。今天只吃了一點早飯——半碗小米粥和一個煮蛋，午飯是在車上對付的，一個麵包和一瓶礦泉水，啃麵包的時候還噎了一下，喝了半瓶水才順下去。現在能喝上一碗熱湯，吃上兩個熱饅頭，肚子裡有了熱乎氣，覺得已經很滿足了。
旁邊的陳雨桐、張蕊和林小溪可就沒這麼剋制了。們三個人一人幹掉了一碗燉羊條，張蕊吃完不過癮，端著碗跑到視窗，笑得甜甜的：“師傅，能再給點湯嗎？”師傅二話沒說，接過碗又給舀了半碗湯，還多撈了幾條進去。張蕊端著碗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像是中了彩票。林小溪也多拿了一個饅頭，喜歡把饅頭掰小塊，泡在湯裡，等饅頭完全吸滿湯變糊狀了再吃，說這樣吃最味。陳雨桐更是把碗底都得乾乾淨淨，連蔥花都沒剩下，最後還意猶未盡地了。
“你們城裡來的小姑娘，飯量不小啊。”對面一個男老師笑著說。就是那個戴黑框眼鏡的、一直在看手機的李老師。他已經吃完了，碗筷摞在一邊，正端著一個搪瓷杯子喝茶，杯子裡泡的是磚茶，深褐，茶香很濃。他饒有興趣地看著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長輩看著晚輩吃得香時的欣。
“太好吃了嘛，”張蕊大大方方地說，用手背了上的油，“老師您貴姓？”
“我姓李，教數學。”李老師說。他把搪瓷杯子放在桌上，微微前傾，準備和們好好聊聊。“你們是來支教的？教什麼？”
幾個人互相介紹了一下。陳雨桐和林小溪教語文和英語，張蕊教數學，九月教英語。李老師聽了點點頭，說英語老師確實缺，之前都是別的老師兼課的，發音什麼的可能不太標準，孩子們基礎也不好，現在有專業英語老師來了，孩子們有福氣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九月能聽出他話語裡的期待。
李老師是本地人，師範大學畢業就回來了，已經在這裡教了八年。他以前有機會調到縣城的學校去，但他沒去。他說這裡的孩子們更需要老師。“縣城的學校不缺老師，一個崗位好幾個人排隊。我這裡不一樣，一個老師要走，好幾個班就沒課上。”他說著，低頭喝了一口茶，語氣還是淡淡的，好像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選擇，不值得大驚小怪。但九月覺得，能在這樣的地方待上八年，每天面對那些基礎薄弱的孩子們，一遍一遍地教，從最簡單的加減法開始，這本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不知道八年的堅持是什麼覺，但想，如果能在這裡待到學期結束，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你們能來就是好事，”李老師說，“能待多久待多久，哪怕只待一個學期，也能給孩子們帶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你們不知道，這裡的孩子很見到外面來的人，更別說是老師了。你們來了，他們就知道，外面還有人關心他們，還有人願意為了他們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這個本，可能比你們教的那些知識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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