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暇分神去顧及那兩位傳說級神族正面臨的生死危局——他眼前這噬蟲將的殘軀,正如瀕死毒蛇般劇烈痙攣,每一寸焦黑皸裂的甲殼下都鼓脹著暗紫的脈,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活在皮之下瘋狂啃噬、撕扯、重組。暗面臨走前佈下的封印之力如蛛網般佈於殘軀周,幽藍纏繞關節、勒進脊骨、刺顱腔,那是以自神格為引、以混沌法則為線織就的臨時牢籠;可那芒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薄冰,在無聲崩解。時間,只剩彈指之間。
他沒有半分遲疑,雙臂猛然張開,掌心覆上那滾燙如熔岩、冰冷似玄鐵的殘軀——指尖到的剎那,一混雜著腐土腥氣與星塵灼燒味的惡息直衝識海,耳畔嗡鳴驟起,似有億萬只枯爪在顱骨刮。秦頭一甜,卻生生嚥下氣,腰背弓如滿月,筋絡暴起如虯龍盤踞,足下隕石轟然炸裂!碎石尚未騰空,他已挾著那團不斷搐的黑暗,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赤殘影,疾掠而去。
沿途神族紛紛閃避,作快得近乎本能——不是退讓,而是清道。數十道神自不同方位劈出,斬斷橫亙的虛空流、湮滅遊的蝕魂微粒、撐開一道短暫而筆直的真空甬道。他們著那道越奔越遠的背影,目復雜,願他跑得再遠些,再快些,哪怕多撐一息,便是整條防線多續一口氣。
此時,連兩位人族氣者境強者也瞳孔驟。他們此前只當秦是命者欽點的“鎮之”,形同傀儡,可此刻目睹他踏碎星辰、撕裂法則、以純粹之軀撼混沌邪祟的暴烈姿態,才真正驚覺:這哪裡是提線木偶?分明是一柄未開鋒卻已寒凜冽的斬星刀!至於他先前刻意收斂氣息、藏鋒於鞘的舊事,早已無人計較。
幾十位神族聯手構築的防線橫亙於元界屏障邊緣,廣袤如星河傾瀉,可暗面所留封印之力,終究只是強弩之末。秦一路狂奔,雙臂寸寸撕裂又再生,青筋如地脈奔湧,每一次發力,都伴著骨骼鳴與殘軀深傳來的尖銳嘶鳴。他並非在單純逃遁,而是在以蠻力強行“拆解”那正在復甦的意志——每一步踏碎一塊隕石,便震散一縷破繭而出的混沌本源;每一次甩臂橫掄,便將殘軀中翻湧的惡意狠狠摜向虛空,使其潰散重組的節奏被迫中斷。
可最令他心悸的,並非那愈演愈烈的掙扎,而是殘軀深瀰漫而出的……純粹惡意。它沒有識海,不修神識,甚至不備完整靈智,卻如億萬年沉積的寒淵之水,無聲無息便浸神魂。秦只覺眉心刺痛,視野邊緣浮起蛛網般的灰翳,彷彿有無數雙空眼窩正從虛無中睜開——這已非尋常邪祟所能企及,而是混沌虛空惡劣環境之中磨練出來的異類。
英卓凝著秦影漸為天幕盡頭一點微芒,眉頭緩緩蹙起,額間豎紋如刀刻。原以為此人族縱有蠻力,亦難久此等兇,必會因制不住而滯留近域,乃至被迫棄軀求生……可那背影決絕如斷刃,竟真朝著遠離防區去了。也好。他角微揚,笑意卻冷如霜刃——殘軀在元界屏障之,尚天地法則制,恢復如行;一旦重返混沌虛空,便是蛟龍海、鬼投胎。只盼此人族……足夠清醒,足夠惜命,足夠明白: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後,而在前方那片連星都會被嚼碎的、永夜之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