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的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銀線,裹挾著噬蟲將那殘破不堪的軀疾掠而去。後,是漸次稀薄的蟲餘燼——零星幾隻失群的噬蟲在寰宇元界澄澈如琉璃的天穹下簌簌震,甲殼泛起蛛網般的裂痕,複眼黯淡如蒙塵古鏡。它們本就非此界所生,此刻離母巢氣機維繫,便如離水之魚、斷之木,被元界無形而浩的法則之力層層剝蝕:筋絡寸斷,髓蒸騰,骨節崩解為微塵,皮蜷灰燼……不過須臾,便化作一縷縷青煙,無聲無息地消融於天地之間,反哺這方古老而冷峻的世界。
可秦不敢鬆懈。暗面留下的封印早已潰散如沙,唯餘他指尖纏繞的、自辰借來的規則之力,如一道纖細卻灼燙的金,死死勒住噬蟲將殘軀深那團翻湧不休的暴戾本源。那惡念似一頭被鎖鏈絞咽的遠古兇,在識海廢墟中嘶吼咆哮,聲浪撞得秦神魂嗡鳴,卻始終無法聽清一字一句,只餘下混沌、飢與焚盡一切的恨意,在經脈裡橫衝直撞。
直至飛出三百世界外,山勢陡峭,雲海翻湧,腳下已是一片荒蕪絕嶺,嶙峋黑巖如巨脊骨刺向蒼穹。秦終於收手。規則金寸寸崩斷,化作點點流螢消散於風中。
剎那間,殘軀腹腔金芒暴漲——無數細若遊的金芽破皮而出,彼此纏繞、擰轉、延展,如活般緩緩彌合斷裂的脊椎、合塌陷的腔、重塑皸裂的顱骨。那修復之態,並非生機發,倒似熔金重鑄,帶著一種令人齒冷的、非人的與冷酷。
秦垂眸靜立,袂在罡風中獵獵翻飛,未置一言。只抬手輕點眉心,儲世界應聲開——辰踏而出,玄袍廣袖,袖口暗繡星軌;司婭隨步而至,素手執一柄霜紋短匕,刃尖寒氣凝而不散,這可是為了這頭獵從武庫中翻出來的神兵。兩人氣息甫一逸散,整座山巔的空氣驟然一滯。
果然,那正瘋狂蠕的殘軀猛地一僵!金芽停駐,理繃,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方才還如濁浪滔天的惡念,竟如沸水澆雪,倏然澄澈了一瞬——不是馴服,而是驚疑,是久困幽獄者乍見天時本能的怔忡。一極淡、極微的平和之意,如初春冰面下悄然浮的暖流,怯生生浮上意識表層,彷彿想辨認,又似在試探。
“我還是喜歡你之前桀驁不馴的樣子。”
秦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鐵擲深潭,砸碎所有虛妄的漣漪。話音未落,辰掌心已懸起一微星穹,億萬點旋轉如渦;司婭匕首輕揚,一道凝練至極的霜華劍氣破空而起,如冰河傾瀉,直貫噬蟲將天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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