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裡的厚重氣越沉實，腳下的石板就越涼——筆架峰的褐綠帶剛落在後，路畔的苦竹便換了覆著石鏽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淡褪的紋路，每一道都像老石帖的殘痕，指尖輕，就覺出一就糙的鈍勁，像風化的石面蹭過掌心。吳仙握著念歸幡往前走，幡尖的十星紋裡，褐綠又亮了幾分，映得青石板的殘痕都泛著沉，等撥開一叢凝著石屑的爬藤，帖石坡的廓便撞進了眼簾——
這便是帖石坡。坡心的石臺上嵌著塊老石帖：石面是百年青石所制，裹著層厚如老繭的石鏽，鏽裡摻著泛灰的碎石粒，像在石帖上結了層痂；帖上的字跡早淡得只剩淺痕，每道筆畫都裹著沉寒的滯氣，連風拂過都帶著滯重；石帖角落的刻線描著“帖”字，缺了“巾”部的豎鉤，刻痕裡裹的沉寒比筆架峰更重，纏得也更，把帖的厚重氣得發悶，連青石的細潤紋都蒙著層灰霧，紋下藏著細如石的裂，一就往下掉帶鏽的石渣。
念歸幡往老石帖探，幡面映出團沉實的影——“帖”字靈在石的裂裡，比“筆”字靈更厚重，卻被纏得更僵，影邊繞的不是霧，是裹著石鏽的沉霧，每一下，石裡的沉寒就往影裡鑽，把影裹得更滯，連袖袋裡竹毫的勁氣都不進去，只讓沉霧凝得更厚卻更，像層鑿不開的殼。
吳仙剛要走近老石帖，石臺的青石板突然“咔啦”響——幾隻灰褐的石蟲從石裡爬出來，蟲形如迷你小石塊，背上的紋像極了石帖的殘痕，最大的那隻叼著半粒碎石屑，往他面前爬：“這老石帖凝了二百年啦！以前護帖的阿婆總坐在石臺上，握著拓碑刷拓帖時，帖能引坡頂的石潤面、谷里的石羽蟲落帖，‘帖’字的厚重能把沉寒都融了，連石帖的石鏽都跟著化——後來阿婆去尋阿爹他們，沒人再來護帖，坡裡的滯氣裹著石鏽往上堆，先淡了字跡，再裂了石面，最後連阿婆的舊拓碑刷都埋進青石碎屑裡啦！”
另一隻小石蟲繞著他的袖袋轉，聲音比竹蟲更沉：“我們試過用石衝石鏽，可沉寒太滯，衝開一塊又結一塊，‘帖’字靈躲在石裡，連筆的勁氣都怕——你袖袋裡的筆洗，真能破滯氣？”
吳仙出袖袋裡的筆洗，先往老石帖的石鏽上輕舀：筆洗剛著沉霧，就“叮”地泛出清潤，石鏽竟慢慢了，順著石帖往下掉，出青灰的石；“帖”字的刻痕了，缺了的“巾”部了小半，泛著極淡的厚重，像舊年拓帖時沒散的沉實。
“有筆洗不夠，得用阿婆的舊拓碑刷引。”最大的石蟲突然往石臺北側爬，“拓碑刷就在老石帖西邊六尺的青石下！是阿婆用老棕做的，裹著的穩勁——我帶你去！”
吳仙跟著石蟲蹲下，指尖往青石碎屑裡探——剛到六寸深，就覺出悉的穩勁，他小心地撥開碎屑，一把棕褐的舊拓碑刷了出來：刷柄雖裹著薄鏽，卻仍凝著淡淡的穩氣，輕掃一下石面，還能發出細弱的“唰”聲，顯然是阿婆當年常用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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