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裡的榮國府，階下的積雪映著廊下懸掛的琉璃燈，泛起一層清冷的。周瑞家的裹著石青緙斗篷，站在穿堂的北風裡，只覺得那寒氣直往骨裡鑽。
“媽媽久等了。”平兒笑地打簾子出來，“二剛理完月錢，正等著呢。”
周瑞家的忙整了整襟，進得屋來。但見王熙歪在臨窗大炕上，後墊著金線蟒引枕，手邊擱著鎏金手爐，正拿著一本賬冊與來旺媳婦對賬。炕桌上堆著各錦盒，映得鬢間的點翠步搖流溢彩。
“襲人明兒要回家探母，”姐頭也不抬，聲音卻清凌凌的，“你陪著走一趟。”
周瑞家的怔了怔。這王夫人的陪房，平日裡張羅的都是太太、們出門的事，如今竟要伺候一個丫鬟歸家？
姐似看的心思，抬眼一笑：“太太特意吩咐的，說襲人如今不同往日。”這話裡的機鋒，讓周瑞家的立即垂首應下。
從姐院裡出來，周瑞家的繞過假山，正遇見襲人從王夫人房中退出。但見這丫頭穿著半新的藕荷夾襖，鬢角簪著一支素銀簪子，仍是往日那般低眉順眼的模樣。可週瑞家的眼尖，瞧見腕上若若現的翡翠鐲子，分明是王夫人從前常戴的那對。
“姑娘明日歸家，可都預備妥當了？”周瑞家的上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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