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四個兒子，大兒子只一個眼睛，二兒子只一個耳朵，三兒子只一個鼻子眼，四兒子倒都齊全，偏又是個啞叭。
賈母強撐著神，卻只覺得尤氏那尖細的聲音像一針，直往心裡扎。抬眼向廳外那明月，曾幾何時，榮國府的中秋是何等風，如今雖仍擺著瓜果月餅，席間坐著兒孫滿堂，卻掩不住那份從骨子裡出來的冷清。
這個中秋，連米飯都要“可著頭做帽子”，一點兒富餘也沒有了。
一、月下的影
中秋前的榮國府，已顯窘迫。鴛鴦侍候賈母用飯時，竟連一碗白粳米飯都險些湊不齊，只能賠笑解釋道：“如今都是可著頭做帽子了，要一點兒富餘也不能的。”
王夫人忙上前回話，將緣由推給“這一二年旱澇不定，田上的米都不能按數的”，但賈母何嘗不知，這不過是託詞。賈府這棵大樹，裡早已被蛀空——銀庫房的總領名吳新登，實是“無星戥”，稱量不準，專做假賬；倉上的頭目戴良，實是“大量”，肆意揮霍；買辦名喚錢華，實是“錢開花”，花錢如流水。
賈母心知肚明，卻已無力迴天。
夜漸濃，大觀園燈火通明，卻照不亮眾人心頭的霾。江南甄家被抄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在賈母口，比誰都清楚，這或許是賈府不久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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