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只有灶火的聲音。小九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站在案板前，麵糰在他手裡翻滾，、摔、、卷，作行雲流水。他已經做了一籠小籠包，花瓣形狀的，桃花、玫瑰、雛，每樣幾朵，在蒸籠裡，像個小花園。第二籠正在包，麵皮攤在左手掌心，右手挑餡，指尖一一合，褶子細均勻，像給包子梳辮子。
菠蘿包的麵糰還在發酵，蓋著溼布，放在灶臺角落。皮蛋瘦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米粒已經開花了，皮蛋切得碎碎的，瘦撕，稠而不膩，香氣從鍋蓋隙裡飄出來，混著面香和香。辣白菜切好了，裝在白瓷碗裡，紅亮亮的，上面撒了幾粒白芝麻。
小九包著包子，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他想起昨天晚上，想起米雪兒哭著求饒的聲音，想起摟著他脖子的手，想起指甲陷進他背部的。他數了一下，六次。好像有六次，也許是七次，記不太清了，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要，還要。說不要了，他沒有停。說夠了，他沒有停。哭了，他吻掉的眼淚，還是沒有停。
現在想想，自己好像真的有點過分。他停下包包子的手，看著自己沾滿面的手指，忽然覺得有點難為。他把手上的麵在圍上了，拿起勺子攪了攪鍋裡的粥，又放下。不過，那不是質來了嘛。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覺得這個理由很充分。他想起以前在長白山的時候，聽老狐狸們說過，啊爹和啊娘年輕的時候，一天二十多次呢。他那時候不懂二十多次是什麼概念，現在懂了。他覺得自己比起啊爹來，還算收斂的。他點點頭，對，收斂多了。臉上嚴肅的表像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後他繼續包包子。
蒸籠摞了三層，白茫茫的蒸汽不斷往上冒。小九把火調小了一點，轉去切菠蘿包的表皮，麵皮擀薄，刷上蛋，切菱形格，輕輕蓋在發酵好的麵糰上。他做得很仔細，每一條格子的間距都用眼睛量過，不寬不窄，剛好。
他一邊做一邊想，等會兒怎麼面對米雪兒。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不理他，會不會今天不讓他進房間。他想了幾個可能，覺得最後一種最可怕，不讓他進房間那還不如讓他去死。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不會的，那麼乖，不會不讓他進房間。最多就是瞪他一眼，然後讓他睡地板。睡地板也行，只要在一個房間就行。
他把菠蘿包放進烤箱，定好時間，然後靠在灶臺邊，看著鍋裡咕嘟咕嘟的粥發愣。蒸汽模糊了他的臉，他手把霧氣扇開，又模糊了，又扇開。他忽然想起米雪兒昨天晚上的樣子，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片金的海，眼睛閉著，睫溼漉漉的，微微腫著，是被他親腫的。那時候已經不哭了，只是著氣，像跑完很長很長的路。他看著的樣子，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覺，不是心疼，不是滿足，是那種——是他的了，完完全全的，從頭到腳的，從裡到外的，是他的了。這種覺很好，好到他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會說“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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