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靠在米雪兒肩上，閉著眼睛，落在他的睫上，鍍了一層細細的金。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什麼：“嗯，我不能去看比賽。你去看吧。”米雪兒正在吃那香腸，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他。他沒有睜眼，繼續說：“你看一下，一下，然後學習一下。看看周圍的環境啊什麼的。然後仔細觀察一下那些人，你回來跟我說。”
米雪兒把裡的香腸慢慢嚼完，嚥下去，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好”。知道小九不能去賽場，知道有那些藏在暗的人，那些柱子上刻著的花標記，那些不該被看到的眼睛。不知道全部，但知道一部分，那一部分已經足夠讓明白，他不去是對的。小九睜開眼睛，從肩上直起，從桌上拿過一張紙巾，遞給，讓角。接過來了一下，紙巾上沾了一點油漬，疊好放在桌角。小九看著做這些作，忽然出手，幫把垂到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手指到的耳朵，了一下，小九笑了。
“你害怕嗎？”他問。“不怕。”米雪兒搖搖頭。“為什麼不怕？”“因為是你讓我去的。”小九的笑容更深了，不是那種咧大笑，是那種從心底漾出來的、帶著一點得意又帶著一點溫的彎度。他湊過去，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然後站起來，去廚房給拿了一個新的布袋。不是剛才那種大號的，是小號的，繩是紅的，繫了一個蝴蝶結。他往裡面裝東西：一小盒牛，用保溫杯裝著的，還是溫的；幾塊餅乾，杏仁曲奇，用油紙包著；一顆蘋果，紅紅的，得很亮；一小包乾，切細條，方便拿著吃。
“帶上，了吃。”他把布袋遞給，米雪兒接過來掛在手腕上，站起來，理了理子。今天穿的是一件淺藍的連，棉質的，襬到膝蓋，配一雙白平底鞋，是昨天小九讓人送來的。站在鏡子前照了一下，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紮馬尾，出潔的額頭和脖頸。小九靠在桌邊看著，覺得這樣很好看，像一個要去春遊的高中生。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下擱在肩上，看著鏡子裡的，說：“到了會場，跟著代表團的人走，不要單獨行。看好東西在包裡裝著，別拿出來。了去休息室吃，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吃。”米雪兒點了點頭。小九想了想，還有什麼的，又補了一句：“看到不對勁的人別盯著看，掃一眼就行，記住特徵，回來告訴我。”
米雪兒又點了點頭，轉看著他，踮起腳尖在他角親了一下，然後走了。馬尾辮在背後一甩一甩的，淺藍的襬在走廊裡飄著。小九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的背影，直到拐過走廊的轉角。他轉走回廚房，從冰箱裡拿出幾香腸，切薄片，碼在盤子裡，端到桌上。他坐下來，拈起一片放進裡慢慢嚼著。空的餐廳裡只有他一個人，落在白桌布上，明晃晃的，有點刺眼。他眯著眼睛看著窗外，花園裡噴泉的水在下閃著碎碎的，鴿子在草地上走。他想著那些人會不會注意到米雪兒，會不會覺得可疑，會不會跟蹤。他搖了搖頭，不會的，看起來只是一個去看比賽的普通孩，不會有人注意到。
代表團的大早就出發了，米雪兒是自己坐小車去的，漢斯爺爺派的司機，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車開得很穩，不說話，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小九看著那輛車駛出莊園大門，拐上公路，消失在柏樹林後面。然後他轉過，走進了畫室。畫架上還攤著那張沒畫完的《小狐狸歷險記》，小白狐狸正在和一群黑人廝殺，刀劍影，墨淋漓。他拿起鉛筆，卻遲遲沒有落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像一隻猶豫不決的飛蟲。最後他在角落裡畫了一朵小花，很小很小，不注意看幾乎看不到，那朵花是淡藍的，和米雪兒今天的子一個。他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畫室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過橄欖林的聲音。他想，他應該相信。比他想象的更堅強。
轎車停在會場門口，米雪兒推開車門，淺藍的襬在晨風裡輕輕飄了一下。司機沒有下車，只是從車窗裡對點了點頭，衝他笑了笑，轉走向臺階。大理石臺階被曬得微微發燙，的白平底鞋踩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會場門口已經有很多人了。男人們穿著深西裝，人們穿著套裝或連，三三兩兩地往裡走，說話聲、腳步聲、笑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米雪兒隨著人流往裡走，目不聲地從那些人的臉上掃過，不盯，不打量，只是掃過，像風吹過水麵，不著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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