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進行到中盤，場上的氣氛張起來。觀眾席上的竊竊私語聲也多了，有驚歎聲，有嘆息聲，有人小聲討論棋局，有人站起來又坐下，有人在紙上記譜。那些奇怪的人也混在其中，有的跟著鼓掌，有的跟著嘆氣，模仿著普通觀眾的反應，但模仿得不夠好。他們的反應慢了半拍，鼓掌的時候別人已經鼓完了，嘆氣的時候別人已經安靜了。米雪兒注意到了，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在心裡記住了。
旁邊坐著一個義大利老頭，頭髮全白了，胖胖的，穿著一件棕西裝，領口繫著一條花領帶。他每看到一步好棋就會發出“哦”的一聲，聲調上揚，像在問問題，又像在嘆。米雪兒不知道他在“哦”什麼，但覺得這個老頭很可，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可，是真的可。他不懂棋，但他是真的在看棋。他的目一直在棋盤上，沒有到看，沒有在找人，沒有在觀察觀眾席。他是真的來看比賽的。米雪兒心裡忽然有點羨慕他，不知道的事就不會害怕，不會張，不會像這樣在心裡記住那些不該記住的臉。低下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布袋，繩系的蝴蝶結還在，紅的，很鮮豔。用手指輕輕了一下蝴蝶結的尾，想起了系這個蝴蝶結的人，他在家裡畫畫，等回去告訴看到了什麼。要把那些人記住，把他們的長相、著、作、位置都說給他聽，他會在畫紙上畫下那些人，也許是在角落裡，很小很小，不注意看幾乎看不到，但會看到，因為知道他在那裡畫了東西。
終局了，有人贏了，有人輸了，掌聲響起來，歡呼聲、嘆息聲混一片。米雪兒跟著鼓掌，節奏不快不慢，和別人保持一致。站起來，拎著布袋，隨著人流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看到了那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柱子旁邊，這次他的秩序冊翻了一頁，但眼睛還是在人群裡。從他邊走過，沒有看他。走在裡，淺藍的襬在晨風裡輕輕飄著。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像在散步。
米雪兒坐進轎車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涼。把手放在膝蓋上，攥了攥，又鬆開。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問，發了車子。車窗外的羅馬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古舊的城牆、噴泉、石板路，還有那些穿著深西裝站在街角菸的人。看了那些人一眼，沒有多看，低下頭，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
本子是臨行前小九塞給的，掌大，棕封皮，邊角磨得有些發白，裡面是空白的，沒有格子，沒有橫線，每一頁都是空白的。當時問小九給這個幹什麼，小九說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沒想寫什麼，現在知道要寫什麼了。
從布袋的側袋裡出一支筆，黑的，筆帽上刻著一隻小小的狐狸，尾捲一個圈。這也是小九給的。拔下筆帽，翻開本子，在第一頁寫下日期。然後是時間，然後是地點。的字跡不大，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像是在描紅。先寫那個人。灰西裝，中年，高目測一米七五左右，型偏瘦，髮深棕，無明顯貌特徵。行為舉止：站在會場口右側第二柱子旁，手持秩序冊，但長時間未翻頁，目持續掃視來往人群，頻率約每三秒一次。眼神特徵：警惕，有目的。語言特徵：未聽到其開口。備註：與他同行的還有一個穿黑套的人。
換了一行。黑套，，年齡三十五歲左右，高目測一米六五，型勻稱，髮黑，盤發，髮髻實。行為舉止：站在飲水機旁，手持一杯水，長時間未飲用，目從杯沿上方持續觀察觀眾席及口方向。眼神特徵：冷靜，專注。語言特徵：與灰西裝中年男短暫流，聽到的語言與日語相似。備註：兩人流時距離約一米，未有任何親作，疑似同事。
換了一頁，繼續寫。走廊轉角的兩個人，一男一。男：深藍西裝，白襯衫，無領帶，領口解開一粒釦子，年齡約四十歲，高目測一米七八，型健壯，短髮，國字臉。：米套裝，頭髮披肩，髮尾微卷，年齡約三十五歲，高目測一米六，型纖瘦，無明顯特徵。行為舉止：兩人站在走廊轉角，面朝不同方向，形一個夾角，覆蓋整個走廊的視野。他們低聲談，語速很快，語言與日語相似。疑似在換資訊。備註：左手無名指戴有戒指，銀，無裝飾，疑似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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