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莊園籠罩在一層薄霧裡，柏樹的枝葉在霧中若若現，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大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引擎嗡嗡地響著，車燈照亮了前面一小片路面。代表團的人陸續從屋裡出來，穿著統一的深藏青西裝，領帶系得一不苟，皮鞋得鋥亮。金武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秩序冊，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東張西。他的目落在大車門口，那裡站著一個人。宋南嘉穿著一套深藏青的西裝套，同的西裝外套剪裁利落，白的襯衫領口翻出來，頭髮盤在腦後，出潔的額頭和脖頸。沒有戴首飾，只在左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手錶，站在大車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和會長低聲談。
金武看著，愣了一下。他見過南嘉穿便裝的樣子，見過系圍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見過抱著念安哄睡覺的樣子，但沒見過穿這樣，站在大車門口，像一個要出征的將軍。小辰站在南嘉旁邊，穿著小號的深藏青西裝，白襯衫，繫著小領帶，皮鞋也是小號的，得鋥亮。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不知道是畫的什麼，表很嚴肅，像一個盡職的小秘書。
代表團的人陸續上車，經過南嘉邊時都不自覺地直了腰板。金武經過時喊了一聲姐，南嘉衝他點了點頭，金武上車的腳步都比平時輕了。文毅經過時也喊了一聲姐，臉有點紅，快步上了車。歐家的、徐家的、金家的，一個一個從邊走過，沒人敢多看一眼。只是站在那裡，沒有威嚴的表，沒有嚴厲的語氣，但那種氣場讓每個人都變了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會長最後一個上車，他在車門口站了一下，對南嘉說“今天你帶隊”。南嘉點點頭，收起名單上了車。
大車駛出莊園，穿過柏樹林蔭道，拐上公路。車廂裡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有人在閉目養神，有人在翻秩序冊，有人在看窗外。小辰坐在南嘉旁邊，翻開手裡的小本子，上面畫著今天的對陣圖。他用手指點著那些名字，小聲念著，一個一個，發音不太準，但念得很認真。南嘉低頭看了他一眼，小辰把本子舉起來給看，說姐姐你看，我把三哥哥的名字圈出來了。南嘉看到小三的名字被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圍住，旁邊畫了一隻小狐狸。說畫得不錯，小辰笑了，低下頭繼續畫。
大車到了會場門口，其他國家的代表團已經陸續到了。他們看到華方代表團從車上下來，先是看到那些穿著統一深藏青西裝的年輕人，然後看到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南嘉。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竊竊私語。一個韓國選手用韓語小聲說今天帶隊的是個的，旁邊的人沒回答他。一個日本選手也注意到了南嘉，他看了一眼站在車門口的，又看了一眼隊伍裡的小三，目在那兩個人之間來回了幾下，然後移開了。穿著灰西裝的蘇聯教練推了推眼鏡，對旁邊的人說了一句俄語，大意是“這個人不簡單”。旁邊的人問他為什麼，他沒回答，只是看著南嘉的背影。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經過確計算，每一步的距離都相等。
山田本一從會場裡走出來，正好和南嘉打了個照面。他看了一眼，看了他一眼，兩人沒有說話，眼神只撞了那麼一瞬，就各自移開了。山田走進會場，南嘉繼續往裡面走。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議論。一個德國選手問旁邊的翻譯那個人是誰，翻譯搖了搖頭不知道。一個國選手說華方今天換了個領隊，之前是個老頭。旁邊的人說不是領隊，是帶隊的人，那人問有什麼區別，旁邊的人沒回答。南嘉在代表團區域的第一排坐下，小辰坐在旁邊。開啟秩序冊翻到今天的對陣表，小辰湊過來看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名字。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點到一個名字時停了一下，那是一個日本選手的名字。小辰小聲說姐姐他厲害嗎？南嘉說厲害。小辰又問三哥哥能贏他嗎？南嘉說能。小辰點點頭，放心了，靠回椅背，把本子放在膝蓋上繼續畫畫。
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南嘉的臉上。的表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會長坐在後排，看著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帶隊出國比賽的時候，張得一夜沒睡，早上起來領帶繫了三次都系不好。不一樣，像是生來就站在這裡的。副會長湊過來低聲說了一句，會長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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