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米雪兒上樓。樓梯上的壁燈還亮著，橘黃的，照著兩個人的影子，一前一後，像兩條河流匯同一片海。他推開房間的門，燈亮了，窗簾沒拉，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細細的一線。他在床邊坐下，米雪兒坐在他旁邊，的手握著他的手。
小九忽然說，我們婚禮，請他們全部來。米雪兒問全部誰，小九說代表團所有人。米雪兒問他確定嗎，小九說確定，讓他們高興高興。他說著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燈座延到牆角。他看著那道裂紋想起了今天比賽的棋局，想起了金建業說的“把每一步棋下好了，自然就走遠了”。他想，婚禮也一樣，把每一個細節做好了，自然就好了。
他翻了個，面朝著米雪兒說，睡吧。米雪兒點了點頭，關了燈。
夜風從窗戶的隙裡進來，涼颼颼的，吹得窗簾微微晃。月移到了牆上，落在那幅威尼斯水巷的畫上，把藍的水照了銀白。有人在這棟房子的某個房間裡還亮著燈，有人在翻棋譜，有人在覆盤，有人在為三天後的比賽做最後的準備。也有人在睡夢中，握著另一個人的手，夢見了三天後、夢見了決賽、夢見了勝利，也夢見了婚禮上所有人都穿著深藏青的西裝，坐在白桌布鋪的長桌旁，為他鼓掌。
清晨，還沒鋪滿廚房，南嘉已經繫好了圍。灶臺上的烤箱嗡嗡地響著，裡面幾排麵包正在慢慢膨起來，表皮開始泛出金黃。站在案板前著另一塊麵團，手指用力，手腕靈活，麵糰在手裡轉著圈，越越，越越。做事和說話一樣，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做麵包也是，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作。
小九是被面包的香味勾醒的。他從樓上下來，睡還沒換，頭髮翹著，赤著腳踩在地板上。他站在廚房門口，先是吸了吸鼻子，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撲進去，湊到烤箱前面，隔著玻璃看裡面那些正在膨起來的麵包。
“姐姐終於做東西了！”他的聲音大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我在這裡吃的一點都不好，他們做的都沒有你好吃，還要我自己去做。你知道我多苦嗎？”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表委屈得像一隻沒搶到魚乾的貓。
南嘉沒看他，繼續麵。麵糰在手裡翻了個，被拍扁，又被圓。角彎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麵，很短，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但小九看到了，立刻湊過來，雙手撐在案板邊上，下擱在南嘉肩上，繼續倒苦水：“姐姐，我三哥也好苦。那個意麵天天吃，吃得人都要變意麵了。”他還想吃中餐，想吃得不得了，想紅燒想排骨湯想蛋炒飯想餃子想包子想豆漿油條。他想念南嘉做的一切，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半夜還不能吃。他說到“”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來，眼睛往廚房門口瞟了一眼，門開著，走廊裡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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