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的重慶還浸在墨裡，磁口古鎮的青石板路沾著水，只有零星幾家早點鋪亮起暖黃的燈。吳夢琪裹外套站在周叔的酸辣攤前，看著老人練地將麵倒進石臼，木槌舉起時在燈下劃出一道弧線，落下時發出 “咚、咚” 的悶響，每一下都著二十年老手藝的沉穩。
“小吳，你說劉總監真會來？這才四點多啊。” 周叔了額頭的汗，木槌仍沒停下，團在反覆捶打下漸漸變得細膩。他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的邊都仔細剪過，連捶的石臼都提前用清水了三遍，就怕怠慢了機床集團的考察。
吳夢琪剛想說 “應該快了”，手機就震起來。是劉敏發來的訊息：“已到磁口牌坊，五分鐘後到攤位。” 趕給周叔使了個眼，幫著把剛捶好的團放進竹篩，又將旁邊的原料桶擺整齊 —— 桶上著 “特一級麵，2024 年 5 月 12 日採購” 的標籤，連進貨單據都在明玻璃下，一目瞭然。
遠傳來腳步聲，幾道手電筒的柱在巷子裡晃。吳夢琪迎上去，就看到劉敏穿著深風，後跟著採購部的小張和兩位穿白大褂的質檢員，手裡還提著檢測箱。“劉總監，您怎麼這麼早？” 有些意外，原以為考察會按正常上班時間來，沒想到是突襲檢查。
“考察就得看最真實的樣子。” 劉敏笑了笑，目已經落在周叔的石臼上，“我聽說周叔捶要按‘180 下’的標準來，今天正好見識見識。” 說著走到攤位前，看著周叔將木槌舉過頭頂，每落下一次就數一聲，“一、二、三……” 節奏均勻，力道十足，團在捶打下漸漸出瑩潤的澤。
“為什麼非要捶 180 下？幾下不行嗎？” 小張好奇地問，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周叔停下木槌，拿起一塊團遞過去：“小夥子你試試，捶夠 180 下的，嚼著筋道，湯也能吸進去；捶十下，就發黏，味道差遠了。我們重慶人做吃的，講究‘夠數’，一分都不行。” 他說著又舉起木槌，“你們來得巧，這是今早的第三臼，每臼都得捶夠數，不然對不起吃的人。”
劉敏接過團了，又湊近聞了聞，沒有毫異味。旁邊的質檢員開啟檢測箱，取出麵樣本，用試紙檢測水分含量，又核對包裝上的生產日期和進貨單據。“劉總監，水分含量 13.5%，符合特一級麵標準，進貨單據與包裝資訊一致，沒有問題。” 質檢員彙報時，周叔已經將捶好的團細條，放進沸水鍋裡，瞬間騰起的熱氣裹著骨湯的香氣，飄得滿巷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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