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禪師說生滅的餘韻最耐品，他敲著木魚念，又指著燭火，你看這焰，滅時比生時更亮，就像生滅的妙，藏著才夠深。有次在蠶房錄音，蠶食的、窯火的、墨磨的混在一起，竟了首天然的生滅曲，這是靈與的和，比任何樂章都心。這些藏在迴裡的響，像杯苦茶，讓你在消亡中嚐到新生的甘，在絕裡記起該有的盼，明白生滅的聲從不是刻意的斷，是自然的續，像薪火相傳，燈燈相照，自有一種不需催促的承。
生滅的彩，是帶階的變。陶坯的土黃裡泛著窯紅，像燒的；蠶繭的白裡著銀，像凝著的月；墨錠的漆黑裡藏著硯青，像化著的煙；菜壇的醬褐裡帶著鹽白，像醃著的雪。這些被時暈染的，像幅流的畫，讓你在凝視時忽然懂得：生滅的從不是單一的變，是層疊的積，像老陶的紅，越燒越見沉，像舊繭的白，越破越見明。
畫師說最高階的生滅是，他用淡墨畫《枯荷》，你看這殘裡的藕，比盛夏的花更人，就像生滅的妙，藏著才夠味。有次見他畫《窯火》，故意把滅的煙畫得比生的焰更濃，這煙不是散，是火在天上寫字，就像滅了的生，魂裡藏著形。這些帶著含蓄的畫面，藏著最通的觀——沒有必須張揚的生，只有恰到好的藏，就像世間的生滅，太過直白反而淺，帶著些忍才顯深，像凍土下的草，看著枯了，其實在長。
生滅的喻，是世的承。孩時的惜是種，拾起落地蠶繭的稚裡藏著純粹的憐；年時的悟是種醒，看著殘墨化水的驚裡藏著青的覺；年後的是種度，忍著失去之痛的韌裡藏著通的容；老年時的觀是種境，著窯火明滅的靜裡藏著沉澱的悟。這些層層遞進的承，像條河，從源頭到海，從清澈到渾濁，終會在歲月裡愈顯深廣。
老星象家說生滅是天上的河，他指著銀河的帶，你看這星，亮的在生，暗的在滅，不是斷了，是在轉。有次聽他講生生不息，指著院中的古井，這井水，取了是滅，滿了是生，不是換了，是本就沒離開，他的手掌過井臺的青苔，像在控藏著的恆。這些我相融的瞬間，像顆恆星的，讓你在變遷中嚐到永恆的安，明白有些生滅只在表象的變，有些恆定卻在本質的常，有些生靠顯現，有些滅靠深藏，像井裡的水，取時似滅，滿時似生，實則從未離開。
生滅的記憶，是脈的續。祖父的蠶簇傳給了堂姐，每次養蠶時，總會想起蛾死繭生的叮囑；母親的醬缸現在由我打理，腐壞的菜總埋進土裡，著新苗；那些被歲月磨亮的墨錠，我把殘塊拼起來研墨，字裡藏著先生的影；這些被時浸潤的件，像一本本厚重的生死書，每個褶皺裡都夾著一次生滅的轉，翻開時，能看見祖父養蠶的慈，母親醃菜的韌，窯工燒陶的烈。
去年驚蟄回到龍窯，在窯底發現塊燒流的陶片，釉已融模糊的琥珀，像滴凝固的淚。我把它放在窯火旁，看餘溫讓釉慢慢泛亮，這是老窯工特意留的，說見著火就懂了，守窯人的聲音裡帶著沙啞，你看這流，是火教陶學會的變，越痛越見。春風掠過窯頂時，陶片的紋裡像映出無數跳的火，讓眼眶忽然熱了。
清明的雨把蠶匾的竹篾泡得發脹時，我又站在祖父的蠶房。新孵的蟻蠶正在桑葉上爬，侄兒正在用舊蠶簇接繭，你看這遞，是老簇接著新繭，就像生滅，總得有個承，他放簇的手輕得像託著的雲，日子也一樣，走著走著就換了樣。我忽然懂得，那些看似決絕的生滅，實則是歲月藏著的續，沒有一死一生的換，哪來這份生生不息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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