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517章 露(1)

凝朝華，歲月微

夏末秋初的黎明，總帶著一尚未褪去的暑氣與悄然滋生的清潤，而，便是這晨昏替間最細膩的絮語，是天地醞釀了一夜的，在草木梢頭、花葉邊緣靜靜凝結，把尋常的景緻暈染帶著溼潤澤的詩行。我總在天剛矇矇亮時便起，踏著沾著溼氣的小徑走進庭院，看水像一顆顆明的珍珠，綴在月季的花瓣上，懸在吊蘭的葉尖上，凝在青苔覆蓋的石階隙裡，連空氣都帶著淡淡的水汽，吸一口，便覺肺腑間都浸滿了清甜，彷彿整個世界都剛從一場溫的夢境中醒來。

是有形態的，卻又最是善變。它不像霜那樣凝著固定的紋路，也不像冰那樣有著堅的廓，它是流的、剔的，隨著花葉的弧度輕輕滾，在晨中折出細碎的芒。蹲下細看院角的牽牛花，紫的花冠上沾著三五顆珠，大的如米粒，小的似針尖，晶瑩剔，彷彿是誰不小心打翻了銀河，讓星星的碎片落在了花瓣上。風一吹，花葉輕輕搖曳，珠便順著花瓣的脈絡緩緩落，有的落在草叢裡，悄無聲息地融泥土；有的滴在石階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像鐘錶的秒針在悄悄走，記錄著黎明的腳步。

葉片上的珠最是有趣，尤其是那些寬大的荷葉，總能托住滿滿一捧水。清晨的荷塘邊，層層疊疊的荷葉上都凝著珠，圓潤飽滿，像盛在碧玉盤裡的水晶。漸漸升起，過薄霧灑在荷葉上，珠便開始閃爍著七彩的芒，紅的、橙的、黃的、綠的、青的、藍的、紫的，像一串串流的彩虹，得讓人挪不開眼。我常常會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荷葉，捧著它慢慢走，看珠在葉面上輕輕晃，卻始終不會灑落，像一群調皮的孩子在綠的場上嬉戲。偶爾故意晃荷葉，珠便會爭先恐後地滾落，濺起細小的水花，涼的，落在手背上，帶著一清冽的溫。

小時候住在外婆家的鄉下，是夏末秋初最常見的景緻，也是年記憶裡最清新的底。那時的村莊被稻田和荷塘環繞，清晨的田野裡，每一稻穗上都掛著珠，沉甸甸的，把稻稈得微微彎曲。稻葉上的珠更，走在田埂上，腳很容易就被打溼，涼的，卻一點也不覺得厭煩。我總喜歡跟著外婆去稻田裡割稻子，外婆在前面彎腰勞作，我在後面踩著田埂上的珠奔跑，看珠從稻葉上滴落，落在渾濁的田水裡，泛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累了，便坐在田埂邊的老槐樹下，看遠的村莊在晨霧中若若現，聽稻田裡的青蛙呱呱鳴，著珠帶來的清涼與寧靜。

外婆的菜園裡，蔬菜上都沾著珠，顯得格外鮮。紅彤彤的西紅柿掛在枝頭，珠沾在的表皮上，像一顆顆明的寶石；翠綠的黃瓜頂著黃的小花，珠順著藤蔓落，滋潤著腳下的泥土；綠油油的青菜葉片上，珠集得像撒了一把碎鑽，在晨中閃爍。外婆摘菜的時候，總會小心翼翼地避開珠，說沾了水的菜不容易存放，但我卻偏帶著珠的蔬菜，覺得它們帶著大自然的靈氣，吃起來格外清甜。回家後，外婆會把蔬菜清洗乾淨，用珠浸潤過的青菜炒蛋，那鮮香的味道，至今想來都讓人流口水。

那時的我，總覺得珠是天上的甘，是仙灑下的仙水。外婆告訴我，清晨的珠最是純淨，用它來洗臉，能讓皮變得白皙細膩；用它來泡茶，茶湯會格外清香醇厚。我便常常在清晨跑到院子裡，用小手接住荷葉上的珠，小心翼翼地捧著，跑回屋裡倒進茶杯裡，再放上幾片外婆曬乾的茉莉花，用溫水沖泡。茶湯清澈亮，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和珠的清甜，喝一口，沁人心脾，彷彿所有的燥熱都被驅散了。有時，我還會用珠來澆花，看著花兒在珠的滋潤下慢慢舒展葉片，心裡便充滿了歡喜。

鄉下的清晨，都能見到珠的影。院牆上的牽牛花、籬笆上的瓜花、路邊的狗尾草，甚至是屋頂上的瓦片隙裡，都能找到珠的蹤跡。它們像一群調皮的小靈，在整個村莊裡嬉戲玩耍，給每一景緻都增添了幾分靈與詩意。我常常會在清晨漫步在村莊的小路上，看珠在草葉上滾，聽珠滴落的輕響，著鄉村的寧靜與好。偶爾會遇到早起的村民，他們揹著竹筐，扛著鋤頭，在晨霧中走向田野，腳沾著珠，臉上帶著淳樸的笑容，像一幅流的鄉村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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