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_第560章 時(1)

作者:幻想派現實主義理論家·5個月前

時論:叩問之痕,漫溯歲月之河

餘嘗於殘燈孤影之下,展一卷《莊子》,見“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之語,不覺掩卷長嘆。案頭香篆,嫋嫋娜娜,一寸一寸,燃盡了三更永;窗外更鼓,沉沉甸甸,一聲一聲,敲碎了萬里清宵。彼時,月華如練,浸了軒窗竹影,也浸了餘心中那段關於“時”的遐思。“時”者,何也?它無形無質,卻裹挾著世間萬,從亙古走到如今;它無聲無息,卻鐫刻著滄海桑田,從洪荒奔向未來。它是朝,轉瞬即逝,卻折出旭日的輝;它是暮雪,默然飄落,卻覆蓋了塵世的喧囂。它是孔子臨川而嘆的“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是屈子江畔悲歌的“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是李太白舉杯邀月的“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是杜工部登高遠的“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時”之一字,橫平豎直,寥寥六筆,卻道盡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它不是鐘錶上冰冷的刻度,不是日曆上撕落的紙張,而是流淌在山川草木間的氣息,是沉澱在史卷典籍裡的墨香,是縈繞在悲歡離合中的愫。它浩浩,不擇細流,納百川而海;它悠悠揚揚,不拒微塵,積跬步而至遠。它可以是“三更燈火五更”的寒窗苦讀,也可以是“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溫繾綣;可以是“十年磨一劍”的忍堅守,也可以是“一日看盡長安花”的快意疏狂。它是帝王將相的金戈鐵馬,是文人墨客的筆墨紙硯,是販夫走卒的柴米油鹽,是閨中子的鏡裡朱

一、時之形:藏於山川草木,於朝暮四時

夫時之形,非目所能及,非手所能,然其蹤跡,卻遍佈于山川草木,彰顯於朝暮四時。

春之時,是“天街小雨潤如,草遙看近卻無”的朦朧,是“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的爛漫。你看那東風解凍,蟄蟲始振,河水破冰,潺潺東流,攜帶著殘冬的餘韻,奔向生機盎然的遠方。你看那柳吐綠,芽初綻,沾溼的杏花雨,吹面不寒的楊柳風,輕輕拂過堤岸,喚醒了沉睡的土地。你看那桃李爭妍,鶯歌燕舞,蜂在花叢中嗡嗡作響,蝴蝶在枝頭上翩躚起舞,都洋溢著生命的氣息。春日的時,是一寸一寸的,像繡花針一樣,細細補著冬日的蕭瑟。它不像夏日那般熱烈,也不像秋日那般蕭瑟,更不像冬日那般凜冽,它只是溫地,悄悄地,把生機灑向人間。

餘憶年時,每至春日,便與三五好友,踏青於郊野。彼時,草長鶯飛,雜花生樹,我們赤足走在田埂上,腳下是鬆的泥土,鼻尖是清新的草香。我們追逐著蝴蝶,採摘著野花,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雲捲雲舒。過樹葉的隙,灑下斑駁的影,照在我們的臉上,暖洋洋的。那時的時,彷彿是凝固的,又彷彿是流淌的。凝固的是那份無憂無慮的快樂,流淌的是那段轉瞬即逝的青春。如今,多年過去,好友們或散於天涯,或忙於生計,再難有彼時的閒逸致。唯有春日的風,依舊吹拂著堤岸的楊柳,唯有春日的花,依舊綻放在郊野的阡陌,提醒著餘,那段被時珍藏的歲月。

夏之時,是“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絢爛,是“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的清幽。夏至之後,白日漸長,黑夜漸短。驕似火,炙烤著大地,蟬鳴聒噪,響徹於林間。荷塘裡的荷葉,亭亭如蓋,荷花亭亭玉立,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盡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傍晚時分,夕西下,晚霞滿天,把天空染了一片火紅。晚風習習,吹散了白日的燥熱,人們搬出竹椅,坐在庭院裡,搖著扇,聊著家常。孩子們追逐著螢火蟲,把它們裝進玻璃瓶裡,當作一盞小小的燈籠。夏夜的時,是悠長的,像一首舒緩的曲子,在星空下輕輕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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