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翻開冊子，唸了其中一頁：“某人某年某月，收某地知縣賄賂白銀若干；某人某年某月，侵佔某田若干畝……”他念得極慢，每念一條，就抬眼看一下在座的眾人。胤禟的臉微微變了一下，胤?的臉在燭火下泛著油，胤禵的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唸了幾條之後，胤禛忽然合上冊子，把書舉過頭頂，聲音陡然拔高：“諸位兄弟，這《百行述》，是年羹堯從江南查獲的，記載了滿朝文武的私和把柄。誰看了，誰就能挾制百；誰拿了，誰就是天下公敵。”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角微微翹起，那弧度裡帶著一自得：“我胤禛，不做這種事。”
說罷，他捧著那摞冊子，大步走到院中。院子裡已經架好了一隻鐵盆，盆裡堆著乾柴。胤禛把冊子扔進盆裡，拿起火把，當著所有人的面，點燃了。
火苗“呼”地躥起來，舐著那些泛黃的紙頁。紙灰在夜風中飄散，像一隻只黑的蝴蝶，在燈影裡翻飛。胤禛站在火盆前，火映在他臉上，照出那副“大義凜然”的表。
殿中的眾人紛紛站起來，走到廊下看著這一幕。胤禟的臉變了又變，想說點什麼，可看了看胤禩，又咽了回去。胤?低聲嘀咕：“燒了？那可是……那可是好東西啊。”胤禵拉了他一把，示意他閉。
胤礽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堆火，臉上的表看不清。他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七百多條人命換來的東西，你就這麼燒了？你燒的不是冊子，是年羹堯的命，是你自己的前程。他不知道的是，那摞冊子裡有些頁被撕掉了，有些字被塗改了，有些名字是後來添上去的。任伯安手裡那本真的，年羹堯沒找到。
宴席散了。客人陸續告辭。胤禩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中送客的胤禛，角微微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近乎憐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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