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他的錢財已經被我搜刮的差不多了，等這宅子也抵押出去，咱們便遠走高飛。小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談論明日天氣般尋常，他那副窩囊樣子，便是知道真相，也不敢聲張的。
何定僵在竹影裡，夜浸了他的中，卻不及心頭漫上的寒意刺骨。他想起三年前的冬至，那盞溫好的酒，那截藕荷的襯裡，那聲故作的不礙事。原來從始至終，他不過是人家棋盤上的一枚卒子，連悔棋的資格都沒有。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房中，在黑暗裡坐到天明。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聲敲在心上，像是某種古老的倒計時。何定忽然想起妻子從前說過的話，那時剛生下第二個孩子，夜裡他迷迷糊糊地問累不累，說：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演給別人看的。
他那時不懂，如今懂了，卻已是戲散人空。
沒過幾日，何定被趕了出來，份分文，流落街頭。那日的雨下得極大，他在城外的城隍廟下，看著雨水順著褪的匾額流淌，將威靈顯赫四個字沖刷得模糊不清。過往行人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偶爾有人投來一瞥，目落在他溼的袍上，便如到穢般迅速移開。
“活該呀……你是自作自啊……”他蜷在溼的角落裡，牙齒不控制地打著，卻分不清是冷還是別的什麼。雨水從廊角的破傾瀉而下，在他腳邊匯一條渾濁的小溪，裹挾著枯葉和不知名的碎屑流向遠。
以為是紅知己，沒想到是一場心設計的騙局。那逃荒的孤、那清韻的眉眼、那直的脊背，原來都是戲臺上的佈景，只等他這個蠢笨的看客自己走上去，親手拉開那道猩紅的帷幕。
城隍廟的夜格外漫長。何定將溼的袍裹了些，聽著遠更夫的梆子聲漸漸稀疏，直到四下只剩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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