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爾蓋帶他穿過突然變得漫長的走廊，牆上的列寧畫像全都變了咧怪笑的模樣。“白天我們按噩羅海城的規矩辦事，”謝爾蓋的聲音在扭曲的空間裡迴盪，“夜晚這裡就是羅剎國。知道為什麼回收量永遠是199.99嗎？因為那多餘的50.01公斤變了拉斯普京諾維奇別墅裡的魚子醬。”
他們停在第六屠宰車間門口，過觀察窗，伊萬看見白天的先進生產線變了中世紀般的屠宰場。工人們用鏽跡斑斑的斧頭砍著不斷尖的豬玀，滿地流淌的鮮匯聚詭異的數字圖案。更駭人的是，車間主任正在把最好的裡脊裝進標著“特供”的箱子，而統計員在旁邊把實際重量改報表上的“標準損耗”。
“這...這是犯罪！”伊萬抖著說。
“在羅剎國，這潛規則。”謝爾蓋點燃一支味道刺鼻的香菸，“知道為什麼你月薪三千嗎？因為其中一千要作為“忠誠保證金”迴流到長口袋裡。知道為什麼止爛菜葉朝上嗎？因為後勤長的小姨子專門向我們供應爛菜葉。”
伊萬突然想起大學裡讀過的福柯，那位法國哲學家說過知識是權力的產。但他從未想過，在羅剎國的土地上，這種權力竟能扭曲理規律。
隨後的日子裡，伊萬逐漸學會了在雙重現實中生存。白天他是循規蹈矩的統計員，用紫墨水填寫那些永遠平衡的報表；夜晚則跟著謝爾蓋記錄真實資料——這些記錄永遠不能見於書面，只能記在腦子裡。
老統計員柳德米拉在某次茶歇時告訴他：“我在這裡工作了四十年，經歷過七次制改革，每次都是換湯不換藥。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真正運作這個國家的知識，從來不會寫在紅標頭檔案裡。”
十月革命紀念日那天，聯合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拉斯普京諾維奇在講臺上慷慨陳詞：“我們遵循列寧同志的教導，一切公開明！”與此同時，伊萬清楚地看見，講臺下面正在傳遞著一個個信封——裡面裝著工人為保住工作而“自願捐獻”的節日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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