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他看到了“它”。
蠟痕已經從牆壁上流淌下來，在地板上凝聚、塑形，形了一個模糊但完整的人形廓。那些從獎狀上剝落的碎片，如同被無形的巧手縱，漂浮起來，拼湊出一件依稀可辨的中山裝廓。那個蒼白、半明的影子坐在安德烈的椅子上，正用由冰凌構的、不斷滴著水的手指，敲打著老式的木質算盤。
嗒…嗒…嗒…嗒… 算珠撞發出的冰冷、準的聲響，與伊里奇記憶深醫院急救室裡心電監護儀發出的、象徵生命終結的忙音——那漫長、平坦、宣告死亡的音符——完地、恐怖地同步著。
就在這時，工廠午夜的汽笛撕裂了城市的寂靜，發出巨大的、哀嚎般的鳴響。那個影子突然停下了作，它的頭部——一團旋轉的、由更多獎狀碎片和蠟痕組的模糊質——轉向門口，正對著躲在影裡瑟瑟發抖的伊里奇。在那本該是臉部的中央，兩條用鮮紅的紅旗綬帶糙製而的，緩緩張開，一個聲音從中流出，不是過空氣振，而是直接鑽進伊里奇的腦海深，冰冷而急切，不容拒絕：
“伊里奇同志，請把第十八個季度的先進個人申報表放在門下面。 deadline是明早八點。不能耽誤計劃。”
伊里奇連滾爬爬地逃走了，冰冷的恐懼攥了他的心臟。
黎明時分，天灰濛，一種絕的勇氣驅使著伊里奇回到了財務室。鬼影已經消失，只留下滿屋狼藉和刺骨的寒冷。他發瘋似的翻找著安德烈那十七本榮譽證書，彷彿答案就藏在其中。在第十七本證書堅的封皮夾層裡，他的手指控到了一樣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出來。那是一張紙，邊緣已經磨損，上面是用稚的蠟筆畫的一幅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孩站在一棟房子前，旁邊是一個高大的、沒有五的男火柴人，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黑的公文包。天空中有個黃的、帶著笑臉的太。背面是兒園老師工整的字跡：“爸爸回家日：____”。日期欄那裡，始終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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