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羅科索夫斯克市的熱浪像被汙染的河水，黏稠得可以浮起一。
安娜·斯捷潘諾芙娜——戶籍登記最年輕的科員——在頂樓宿舍醒來，汗溼的襯衫在背上，像一層新長出的皮。夢見一個男孩：白得發藍的臉，藏藍長風，領口彆著一枚褪的銅質像章。男孩自稱“莫恰夫”，聲音像鈍刀刮過玻璃：“我在楚良村，梁街盡頭第三間屋，給你留了一件東西，務必親自來取。”
安娜從沒聽過“楚良村”。出生在西伯利亞鐵路沿線的共青城，調到羅科索夫斯克才第三年，平生從未踏過第聶伯河以南。然而夢醒之後，聞見一冷味：燒紙混合著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像有人把出殯與急救同時塞進了的鼻腔。室友們正排隊煮燕麥，無人抬頭。
當天夜裡，第一次無故流——生理期提前了二十天，塊大得像被水泡的郵票。
第二次夢，場景毫無變：依舊是廢棄的石頭亭子，亭頂缺瓦，月像被銼刀磨過，灑在男孩的風上。風明顯過於寬大，肩胛骨空，彷彿服裡只有一垂直的脊骨。
“你怎麼還不來？”男孩不耐煩地敲擊石桌面，指節發出空木箱的迴響，“再拖，東西就要被收走了。”
安娜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牙齒間塞滿了細沙，一咬就滲出腥的鐵鏽味。
清晨稱重，掉了三點四公斤。食堂的醫生朋友給驗，報告單上所有數值都在正常區間，只是紅細胞“形狀略顯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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