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國鬼故事_第685章 永遠的現在(1)

作者:溜達的Chivas·2個月前

葉夫尼·彼得羅維奇醒來的時候,天花板上的水漬又擴大了一圈,形狀像一隻攤開的、腐爛的左手。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鐘,然後按掉了鬧鐘。鬧鐘是五點半響的,他把它摁到了五點四十,然後又摁到了五點五十,最後在五點五十五分的時候,他像一被線牽著的木偶一樣坐了起來。

窗外是下諾夫哥羅德永恆的灰白天空。十一月的從來不肯好好照進來,彷彿這座城市本就被埋在了一層薄薄的凍土下面。葉夫尼住在紅索爾莫沃區一棟赫魯曉夫樓的一層,窗外三米就是垃圾箱,夏天的時候氣味能燻死一隻流浪貓,但現在冬天來了,氣味被凍住了,連同他的靈魂一起。

他穿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子和一件起了球的,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四十二歲,但看起來像五十二歲。眼袋垂得像兩隻裝滿水的避孕套,顴骨下面兩道深深的壑,那是常年咬著後槽牙忍耐的結果。他笑了一下,鏡子裡的人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說:又一天,對吧?

廚房裡沒有面包了。他倒了一杯開水,放了兩塊方糖進去,攪了攪,喝下去。甜味像一針一樣扎進他的胃裡,給了他足夠的力量走出家門。

去地鐵站的路上要經過一片廢棄的工地。鋼架結構的骨架在外面,像一巨大的恐龍化石。工地上立著一塊褪的廣告牌,上面寫著“新時代·新生活”,但下面被人用噴漆改了“新牢房·新鎖鏈”。葉夫尼每次路過都會看那行字一眼,今天也不例外。今天那行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你籤的是勞務合同,又不是賣契。”他站住了,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然後發現那行字是用的。不是油漆,是。已經發黑了,但確實是。他盯著那行字,直到一陣冷風把他的帽子吹掉,他才彎腰撿起來,繼續往前走。

地鐵站裡滿了和他一樣的人。灰白的臉,灰白服,灰白的眼神。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低著頭看手機,或者什麼也不看,就那麼低著頭,彷彿脖子上的那顆腦袋已經重到需要整個來支撐。葉夫進車廂,被人流推著站到了角落裡。他對面坐著一個穿藍制服的老太太,老太太閉著眼睛,微微翕,像是在唸經。但葉夫尼仔細聽了一下,唸的是:“收到收到,對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就給報應吧。”反反覆覆,像一句咒語。

他在科穆納爾納亞站下了車,走了十五分鐘,穿過一片樺樹林,來到了“羅塞特克”公司的大門前。公司全稱是“羅塞特克資料分析與流程最佳化聯合份公司”,但所有人都它“磨坊”。因為這裡把人的時間、力、尊嚴像麥子一樣磨末,然後做麵包給別人吃,而磨坊的主人自己連麵包屑都吃不上——他們吃的是人。

大門是鐵灰的,上面有一個電子刷卡。葉夫尼掏出工牌刷了一下,門開了。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辦公室,走廊的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黑的門,門上用俄語字母寫著:“進此門者,請放棄一切希。”葉夫尼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以為是某個中二病保安寫的,後來才知道這是新任總經理斯維亞託斯拉夫·伊萬諾維奇·別列佐夫斯基上任第一天讓人刻上去的。別列佐夫斯基讀過大學,雖然只讀了兩年就肄業了,但他喜歡引用但丁,顯得自己很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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