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寧機械廠的煙囪沉默地吐著黑煙，彷彿這鋼鐵巨的最後息。伊萬·彼得羅維奇·謝爾蓋耶夫蜷在車間角落，手指被機油浸得發黑，正與一臺老式車床搏鬥。車床的齒發出刺耳的，像垂死的野在哀嚎。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可機的轟鳴卻像鞭子一樣打著他——再不修好它，整個生產線就要癱瘓。窗外，雪片無聲地覆蓋了工廠的鐵柵欄，世界被凍得死寂，唯有這鋼鐵的嘶吼在空氣中抖。
伊萬的思緒早已飄遠。他想起三年前，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普羅霍羅夫，那個總哼著《伏爾加河上的縴夫》的老師傅，就在這樣的冬夜，倒在了這臺車床旁。他被抬走時，工裝上還沾著機油，臉上凝著未乾的汗珠，像一尊被忘的聖像。沒人記得他葬在哪兒，只聽說他的墳頭被雪埋了，連墓碑都懶得立。伊萬常在深夜獨坐，對著車間角落那尊褪的聖像祈禱：求主賜他一條活路，別讓這機的詛咒也纏上自己。
“謝爾蓋耶夫同志！”一個聲音刺破了車間的死寂。
伊萬猛地一，差點被車床的鐵屑劃傷。他抬頭，看見德米特里·伊萬諾維奇·甫夫站在門口。德米特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大，領口沾著咖啡漬，手裡著一疊紙，紙頁邊緣被汗浸得發。他的眼睛不大，卻像兩粒冰冷的煤塊，直直地釘在伊萬臉上。
“放下工，”德米特里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效率提升委員會需要你。”
伊萬嚨發乾：“德米特里同志，機……它快崩了，我得……”
“效率提升委員會，”德米特里重複，角扯出一僵的笑，“比機更重要。別讓個人緒干擾集程序。”他轉，大下襬掃過地面，揚起一陣灰塵。伊萬想反駁，可雙像被釘在了水泥地上，彈不得。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德米特里消失在走廊盡頭，留下一串拖沓的腳步聲，如同喪鐘的迴響。
他嘆了口氣，把扳手扔在工箱上，發出“哐當”一聲。車間的冷氣鑽進骨頭，他到一種悉的、令人窒息的疲憊。他想起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臨終前的話：“伊萬，他們不是來幫我們幹活的……他們來的是我們的命。”那時，亞歷山大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著輸管，眼睛卻亮得嚇人。伊萬當時沒聽懂，只當是病人的胡話。現在，他突然明白了——那些“領導”，那些從不機、只在會議室裡踱步的傢伙，他們才是真正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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