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葉夫尼出門買麵包的時候，在樓道里遇見了彼得羅夫娜大嬸。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用一塊抹布拭樓梯扶手。葉夫尼禮貌地點了點頭，說了聲“早安”。彼得羅夫娜大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葉夫尼·伊萬諾維奇，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裡面爬。沙沙沙的，從這頭爬到那頭，又從那頭爬回來。”
葉夫尼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什麼也沒聽到。但他注意到彼得羅夫娜大嬸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因為樓道里的暖氣燒得很足。
“您大概是在做夢，”葉夫尼說，“老年人睡眠淺，容易把夢當真的。”
彼得羅夫娜大嬸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種複雜的緒——葉夫尼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緒像是憐憫，又像是恐懼，又像是兩者混合後產生的一種新的、未知的東西。
“但願如此，”彼得羅夫娜大嬸說，然後低下頭繼續扶手，但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葉夫尼聳了聳肩，下樓去了。他走出公寓樓的大門，外面的天空是一種鉛灰，低低的雲層得很低，像是要到樓頂。空氣裡有一淡淡的焦糊味，從城市的某個方向飄來，可能是工廠在燒什麼不該燒的東西，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在燃燒。沒人說得清。這種焦糊味在羅剎國的大小城市裡已經瀰漫了好幾年，大家早就習慣了，就像習慣了自來水裡的鐵鏽味和公車上的伏特加味。
葉夫尼走進街角的麵包店，麵包店裡空的，只有老闆娘塔季揚娜靠在收銀臺後面打瞌睡。貨架上的麵包種類比上個月又了兩種，但黑麵包還是有的。葉夫尼拿了一條黑麵包，走到收銀臺前，醒了塔季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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