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涅瓦河畔的怪人
一九三六年的深秋，聖彼得堡的涅瓦河上飄著一層灰濛濛的霧。那霧不是從河面上升起來的，倒像是從城市底下滲出來的，帶著一陳年檔案紙和廉價伏特加混合的氣味。在這座被稱為北方威尼斯的城市裡，霧是常客，而比霧更常見的，是人與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
在瓦西里島的一棟老舊公寓樓裡，住著一個安德烈·葉夫尼耶維奇·沃爾科夫的人。他在市立檔案館工作，負責整理那些沒人願意的舊檔案。他三十七歲，未婚，沒有朋友——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曾經有過朋友，但那些朋友最後都像退一樣，一個接一個地從他的生活裡消失了。
不是他趕走了他們，是他們自己走的。準確地說，是他們自己覺得待不下去了。
這事得從三年前說起。那時沃爾科夫還有一個米哈伊爾·謝爾蓋耶維奇·別夫的朋友，兩人在檔案館共事，經常一起喝啤酒。別夫是個熱的人，喜歡社，朋友遍天下。有一天別夫帶沃爾科夫去參加一個聚會，那是某個員的生日宴，在坦卡河邊的一棟公寓裡。
宴會上觥籌錯，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在說漂亮話。沃爾科夫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沒過的伏特加，看著這一切。別夫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說：安德烈，你得融進去，別老一個人待著。
沃爾科夫看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句話：米哈伊爾，你剛才跟那個員握手的時候，你的眼睛在笑，但你的瞳孔在收。
別夫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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