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他的車。那輛二手寶馬在某天深夜忽然熄了火，怎麼也打不著。拖去修理廠，師傅說發機報廢了，修的話要二十萬盧布，比車本還貴。格里戈裡咬咬牙，又貸款買了一輛更貴的——一輛二手賓士，花了八十五萬盧布。月供三萬五。他籤合同的時候手在抖，但他告訴自己：等我升了總監就好了。
然後是他的工作。公司要裁員，格里戈裡拼命表現，天天加班到凌晨，終於保住了位置。但代價是他的飆升到了一百八，醫生警告他再這樣下去會出事。他不聽。他說：等這陣子忙完就好了。
再然後是他的兒。私立學校的學費又漲了，從三十萬漲到三十五萬。格里戈裡的妻子柳德米拉跟他大吵了一架，說再這樣下去就離婚。格里戈裡跪下來求，說再給他一年時間，一年之後一切都會好的。柳德米拉摔門而去的時候，他聽見說了一句話：你已經說了五年一年之後
他說這話的時候，阿列克謝正好在場。他是去給格里戈裡送一袋自己種的土豆——沒錯，他在窗臺上種了幾盆土豆，居然活了——順便看看老同學。他看見格里戈裡的眼睛裡有一種——不是希，是恐懼。那種被什麼東西追著跑、停不下來的恐懼。
阿列克謝忽然想起老契的話：每追一樣東西，契就重一分。
他把土豆放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十二月的聖彼得堡，白夜已經過去，真正的黑暗降臨了。每天只有五六個小時的線，剩下的時間，整座城市都泡在一種鉛灰的暮裡。涅瓦河凍得結結實實，可以在上面開汽車，但河面上偶爾會出現裂——那種從冰面下湧上來的、黑的裂，像是大地張開了，在無聲地呼吸。
格里戈裡的況越來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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