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的雨，纏纏綿綿砸了整宿。
凌晨四點，天剛泛起一層魚肚白，滿鐵警察署的照明燈管還在雨霧裡滋滋冒著暈。總務科的辦公室裡，林山河正坐在辦公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盯著桌上攤開的“三道街軍統據點清理報告”。紙上的墨跡還帶著溼氣，“擊斃三名、生擒兩名”的字樣被紅筆圈了又圈，旁邊是川崎太郎龍飛舞的批示：“嘉獎，總務科行事幹練，可期重用。”
門外傳來急促的皮鞋聲，總務科的科員小鄭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燙金的信封，臉上滿是諂：“林科長，川崎課長剛讓人送過來的！說您昨晚立了大功，這是特別賞！”
林山河接過信封，指尖到的卡紙，不用拆也知道里面是什麼——不是現金，是偽政府高層才有的“特別嘉獎令”副本，以及川崎太郎私下塞的一張便籤，字跡潦草卻著急切的野心：“新京特別警察廳副廳長一職，已在籌備名單之列，靜待時機。”
他輕笑一聲，將便籤一團塞進掌心，指尖微微用力，紙團便陷出深深的褶皺。副廳長，這可是從滿鐵警察署到特別警察廳的一躍，是真正踏新京權力核心的臺階。川崎太郎這老狐狸，果然捨得下本錢。昨晚拔點時，他故意留了兩個活口，既不是全滅顯得趕盡殺絕，也不是留太多活口引火燒，剛好卡在川崎太郎滿意的刻度上——既給了日本人“肅清軍統”的代，又給自己留了條暗線。
“知道了。”林山河將嘉獎令隨手丟在桌上，起了個懶腰，大下襬掃過桌面，帶起一陣風。“通知下去，總務科上午休整，下午整理據點繳獲的資清單，注意，生擒的那兩個軍統，單獨看押，別讓特高課的人搶了先。”
“明白！”小鄭應聲退出去，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寂靜。
林山河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匯水流，順著窗沿往下淌。遠的新京特別警察廳大樓在雨幕裡，像一頭沉默的巨。他指尖的煙終於湊到邊，卻沒點燃，只是輕輕咬著菸，目落在檔案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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