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警察廳審訊室的鐵門被緩緩合上，厚重的金屬聲在狹長的走廊裡迴盪，像是一道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的屏障。這裡沒有尋常刑訊室裡的皮鞭、烙鐵與老虎凳，只有一張得鋥亮的實木長桌，兩把皮質座椅，牆角的暖爐燒得正旺，將初春新京的料峭寒意盡數擋在窗外。林山河坐在徐錦城對面，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節奏舒緩，沒有半分審訊者的凌厲，反倒像老友敘舊一般閒適。
徐錦城被反綁在椅子上，上的黑風早已在抓捕時被撕扯得皺皺，領口沾著些許泥汙與淡淡的漬，可即便淪為階下囚，他依舊直了腰桿，下頜繃，眼神里帶著他特有的桀驁與冷。他便是林山河昨夜在五道街生擒的中統特派員，代號啄木鳥，此刻真名已被破——徐錦城，中統核心頭目徐胖子出了五服的親侄子，這個份，足以讓整個新京特務圈為之震。
林山河抬眼打量著眼前的人，心裡跟明鏡似的。徐錦城不同於那些死的底層特務，他出嫡系，養尊優，骨子裡惜命得很，酷刑對他而言非但無用，反而會激起魚死網破的戾氣。對付這種人，刀子不如刀子，嚴刑供不如攻心為上。這是林山河在特務圈子裡爬滾打多年悟出的道理，也是他今天敢把審訊室變會客室的底氣。
“徐特派員，你不必這麼繃著嘛。”林山河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溫和，手扯過桌上的茶壺，親自為徐錦城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他邊，“昨夜抓捕倉促，多有得罪，讓你了委屈。畢竟兩國戰，咱們都是各為其主嘛。你放心吧這裡沒有刑，沒有拷問，就咱們兩個人，聊聊天，說說話。”
徐錦城偏過頭，避開那杯茶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林山河你何必裝模作樣？你林山河的手段，我早有耳聞。落在你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來這套虛假意的把戲。”
他的語氣帶著十足的戒備，眼神如刀，死死盯著林山河，彷彿要將眼前這個剛剛奪走他自由的男人看穿。作為中統本部親自委派的特派員，他肩負著策反滿洲國高層員的絕任務，一旦任務敗，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他早已做好了殉國的準備，唯獨沒想過，對方會用這樣一種近乎禮遇的方式對待他。
林山河不以為意，收回手，自顧自地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殺你？特派員這可太容易了。一槍下去，一了百了，可我為什麼要殺你？徐先生，你是聰明人，應該清楚自己的價值。你死了，對我而言不過是完了一次抓捕任務，可你活著，價值可比十份絕報還要大。”
“價值？”徐錦城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我一個階下囚，還有什麼價值？林山河，你不必用這些話誆我，我徐錦城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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