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健二被滿鐵警察署強行帶走的訊息,像一顆炸雷,在新京的日偽場裡轟然炸開,瞬間攪得滿城風雨,暗流湧。
彼時的新京,已是偽滿洲國的都城,街頭巷尾日式建築與中式院落錯,穿和服的日本僑民、留著分頭的偽滿員、挎著刺刀的日本兵肩接踵,看似一派“王道樂土”的安穩假象,實則場派系傾軋、敵我勢力暗鬥從未停歇。而佐藤健二的份,在日偽系裡分量極重——新京特別警察廳第一副廳長,土生土長的日本警察世家,隸屬務省皇道派系,平日裡在偽滿場橫著走,就連偽滿各部的漢總長,見了他都要躬哈腰,畢恭畢敬,誰曾想,竟會被一個轉化帝國二等國民的總務科長林山河,從藝伎館的溫鄉里直接揪走,連半點面都沒留。
訊息最先在偽滿政府的漢圈子裡傳開,這些人平日裡仰日本人鼻息,做慣了俯首帖耳的奴才,見慣了中國人被日本人隨意打罵、構陷致死,從未見過反過來的場面。偽滿民政部的一個漢司長,在私宴上喝了兩口燒酒,著聲音跟同僚嘀咕:“這林瘸子可真是膽大包天,奴才敢主子,這是倒反天罡啊!”同桌的幾人紛紛點頭,臉上滿是震驚與竊喜,又藏著幾分後怕。他們早就夠了日本員的頤指氣使、輒打罵,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見林山河這個“鐵桿漢”居然對日本人下手,心裡既覺得解氣,又暗暗了把汗——生怕日本人震怒,掀起一場清洗,牽連到自己。還有些趨炎附勢之徒,一邊私下議論林山河手段狠辣、魄力驚人,一邊又觀風向,琢磨著林山河背後到底有什麼依仗,敢做出這般驚世駭俗的事。
而新京的日本人群,從基層憲兵、普通僑民到關東軍的中層軍,更是個個滿臉懵,滿心不解。在他們的認知裡,林太郎就是低人一等的“二等國民”,而林山河更是他們眼中最聽話的走狗,對日本主子向來言聽計從,辦事利落,幫著日本人鎮抵抗分子、肅清異己,從來都是心狠手辣,怎麼突然就調轉槍頭,對準了自己人?關東軍參謀部的一個佐,在軍營裡跟同僚抱怨:“這個林,到底是怎麼回事?帝國待他不薄,他居然敢抓捕佐藤君,簡直是忘恩負義,瘋了!”
不日本軍更是義憤填膺,嚷嚷著要去滿鐵警察署要人,要嚴懲林山河這個“叛逆”,可他們嚷嚷了半天,卻沒一個人敢真的付諸行,因為他們都在等,等一個關鍵人的態度——川崎太郎。
川崎太郎,滿鐵株式會社的實權人,林山河的頂頭上司,也是他在日偽系裡最大的靠山。在所有人看來,林山河敢如此放肆,必定是川崎在背後授意,可偏偏,從佐藤健二被抓的訊息傳開,川崎太郎卻始終保持著詭異的沉默,既沒有下令放人,也沒有出面斥責林山河,對外一概以“正在調查,依規理”搪塞,一副不聞不問的態度。
可沒人知道,川崎太郎表面平靜,背地裡早已樂開了花,心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他當初把林山河安進新京特別警察廳,本就是一步暗藏私心的棋。滿鐵與關東軍向來面和心不和,滿鐵掌控著偽滿的鐵路、經濟命脈,關東軍則把持軍事與警務大權,雙方為了爭奪利益,明爭暗鬥不斷。川崎太郎早就對特別警察廳垂涎三尺,可警察廳一直被關東軍嫡系把控,佐藤健二更是關東軍安在警察廳的核心心腹,他數次想安自己的人進去,都被關東軍擋了回來,無奈之下,才選中了行事狠辣、心思縝,又看似對日本忠心耿耿的林山河,只想讓他做一顆暗子,在警察廳裡植自己的勢力,慢慢蠶食權力,從未敢想過能有大作。
而林山河藉著滿鐵護路隊軍火庫被襲一事,先拿橋本武藤開刀,再順藤瓜抓了佐藤健二,完全超出了川崎的預期,堪稱意外之喜。佐藤健二一倒,關東軍在特別警察廳的勢力瞬間折損大半,警察廳第一副廳長的位置空出來,整個警察廳的權力架構都會搖,這恰恰給了川崎太郎掌控特別警察廳的絕佳機會。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等這件事塵埃落定,就藉著整頓警察廳的名義,把林山河順勢推到第一副廳長的位置上,徹底把警務大權從關東軍手裡搶過來,到時候,滿鐵在偽滿的勢力又能更上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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