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的斷代史_第30章 分家(2)

作者:外號六爺·7個月前

憨柱只好答應。

憨柱被憋的心口疼,想想都替二柱虧得慌,八百文錢,可是弟弟一個汗珠子一個汗珠子掙來的,轉眼間就沒了,沒了不是被人了,也不是被人搶了,而是眼睜睜地長著跑的,跑得你沒脾氣,還得認,這點尤其不能令憨柱釋懷。倘若二柱的錢真的丟了或者被人搶了,也沒招,可明個明被人誆去的,錢被人誆去,還賺了個傻的名聲,這才是最氣人的。

第二日的一早,憨柱就把弟弟二柱被坑了一事說給了東家苗南拳。苗南拳當時剛從外邊打拳回來,兩個裝滿南河水的泥罐剛放下,茶還沒來及泡。苗南拳聽了一皺眉,說還有這樣的事,然後不待憨柱言語,邊沖茶壺邊說,這個孫老財,果然名不虛傳吶。憨柱苦笑一下,你也知道?苗南拳把茶壺往几上一墩,說我咋不知道呢,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敏河青石,平這轉圈幾十裡地,不知道孫莊孫老財摳門的不多。憨柱附和道,何止是摳門呀,我看就是黑心,你說二柱這個半大孩子的工錢他也坑,沒點人了麼。苗南拳了一下雙拳清脆的骨節瞬間響起豆子一般的聲響,罷了,明日我去認識認識這個人,順便去會個朋友。

憨柱亦喜亦憂。喜的是東家有替二柱出頭的意思,憂的是又給東家添麻煩了。憨柱歷來不喜給別人添麻煩,有些事寧願自己多幹多心,也不想讓別人說個不字。人說他是小相。憨柱嘿嘿笑,他自認自己就是個小相。一個長工,靠出力掙錢掙糧,想那些彎彎繞有什麼用,莊上也有那種,說話淨往高崗上站,哪句話不佔便宜不說,哪件事不顯他能不做,結果不還是窮得日不聊聊不生,一筋挑著蛋。憨柱和人都不喜歡那樣的人。

第二日傍晚,苗南拳讓兒子肇慶把憨柱到屋裡,一努桌上的一個小布包,二柱的錢都在裡面了,苗南拳說完,呷了一口杯裡的茶,神態裡有一種功名就的滿足。憨柱一愣,隨即明白了,東家把二柱被坑的錢要回來了。憨柱喜極了,捧著錢不知說什麼好,有這樣仁義的東家,什麼話都顯單薄。我代我兄弟謝謝大叔了。第一次,憨柱沒有喊東家。在苗家做長工五年多,憨柱都是尊稱東家,就連稱呼苗南拳的兒子肇慶也是東家。苗南拳揮揮手,笑笑,那個孫老財可真不是省油的燈。憨柱不知道東家用什麼招數把弟弟被謎下的錢要回來的,但單憑東家這句話,就知道這中間費了不周折,甚至有可能還了手,因為憨柱看到東家的布鞋上沾了不的土。

二柱的錢要回來了,憨柱人提議請東家吃頓飯,這個提議頗得公爹的賞識,他捋著灰白的鬍子點點頭,是該請。苗南拳欣然應邀,也就是在那次飯桌上,敲定了二柱到窯上當學徒,手藝學幹就幹,不幹就起窯貨去賣,利潤四六分,東家四,他六。

誰也沒有想到,這麼好的條件二柱竟然還是不答應,二柱說,他還要出去做長工,老是圍著鍋臺轉沒意思。那句話老爹氣得頭頂冒煙,一菸袋磕在了二柱的額頭上,瞬間起了個鴿子蛋大的青包。倒是苗南拳笑呵呵地勸說,好男兒志在四方,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憨柱不以為然,生就的骨頭造就的命,去敏河還是幹長工,能有什麼世面見,又不是濟南府徐州城。他甚至暗暗懷疑父親的那一菸袋,咋就有這麼一個執拗的弟弟呢。

一年後,二柱剛十七,老爹在染上風寒的七天後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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