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棺，路祭，直至拔靈，苗褚氏都呆在自己的屋裡。此刻，不宜拋頭面，也不宜像一些小門小戶的人家那樣，一拔靈就忙著往外跑，看看自己的東西被人順手牽羊了沒有。喪事是個人場，丟這丟那更是常事。苗褚氏倒是不擔心自家的東西丟失，自詡，沒有人會家的東西。擔心的是德剛的人會不會像德剛一樣尋了短見。多數時候，人的心眼比男人更小。
一上午，都在考慮著德剛家的事，不知道，怎麼去安那個和自己一樣死了男人的人。一百多塊大洋離奇地消失，並且連累德剛上吊自殺，肯定不是一般的小小所為。苗褚氏堅定地認為，事不是那麼簡單，畢竟知曉苗家收了一百多塊大洋的人不算太多，誰又是那麼心眼靈通地知道德剛去聽戲了呢。要說沒有預謀，鬼都不信。
苗褚氏覺得有必要跟永昶商量商量，雖然他才十六歲，但畢竟肚子裡墨水喝得多，再說，十六歲也不算小了，也有娶親抱娃的了。假如永昶沒上學，有可能早就給永昶張羅媳婦了。自男人去了之後，已經把這事放在了心頭，決定過段時間就落實，現在的急切地需要一場喜事來沖淡苗家的喪氣。
永昶像個木偶，喪事的程式都按照走席的指揮，什麼時候叩首，什麼時候傳香，什麼時候摔老盆，及至什麼時候哭。摔了老盆，永昶被一種緒支配著，放聲大哭，可還沒哭兩聲，胳膊就被走席的架著，飛快地往陵地奔去。只聽後舉重的喊著號子，呼啦啦跟了上來。
舉重的和老執一樣，基本上是固定的那些人。苗家的棺木厚重陳實，在老執的提議下多跪了一桌，八個人。報給苗褚氏的時候，的回應是就按你們說的辦。現在看來，多出的八個人確實不一樣，一路上嘿呀嘿呀的喊著，竟然沒有停留，一口氣抬到了陵地，只留後雪地裡雜無章的腳窩印跡。
永昶跟著走席的一路疾行，不一會兒就到了新起的陵地。偌大的一個土堆已經呈現在冬日蒼白的裡了。永昶有些疑，以為走錯了地方，老陵明明在相反的方向，他抬頭看，發覺了站在一邊的大舅和幾個老表。作為親戚的他們可以在發後離去，之所以跟著到了墓地，全然是幫幫人場的意思。永昶跪在一邊，按照先生的指示兜著孝，眼神茫然地看著蒙著棺的靈柩緩緩放挖好的壙。
先生十字拉起兩條紅線，煞有其事地吊來吊去。四周圍滿了人，除了舉重的和一幫親朋本家外，都是跟過來的看熱鬧的。顧長水的喇叭班子站在一邊不遠，此刻個個著子停止了吹奏。
郭修謀站在壙沿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年近八十的先生拿著羅盤矯正棺材的擺放。沉重高大的棺材緩緩放壙中的時候，郭修謀覺得自己的心不由多跳了幾下。面對這片曾經屬於自家的土地，郭修謀始終無法能淡定從容地面對。這一片苗家莊最好的土地，被村裡人稱為勺子挖飯的水澆田，竟然用來埋人，簡直是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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