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穰垛失火,苗褚氏更願意相信那是一次意外。看戲的人那麼多,有吸紙菸的,也有吸旱菸的,菸頭扔地上,難免。更何況,那麼多人,不可能有人故意縱火。褚亞青的意見卻跟苗褚氏相反,他認為一定有人故意搗,其實就是使壞,麥穰垛失火就是明證。
一陣慌過後,總執喜郭修謀提著兩罐子水跑了過來,在他的帶下,火勢很快被撲滅,一點都沒耽誤看大戲。有人慶幸,幸虧人多,否則可能出大事,要知道失火的麥穰垛可是挨著三老頭的草屋子。相較於看戲,麥穰垛失火簡直不值一提,很快,眾人的興趣轉移到戲臺上。
外邊麥穰垛失火的時候,苗褚氏沉浸在往日的回憶當中。外邊的喧鬧充耳未聞,此刻,像一個虔誠的信徒一樣,跪在團上,對著牆上的畫像喃喃自語。男人去世後,花錢請一個街頭藝人照著男人的照片畫了一幅畫,留作念想。男人像在牆上掛著,眼神專注地看著,一如活著時一樣的溫和。苗褚氏幸福中摻雜著憾,多麼希男人活著,跟一起見證兒子的喜事,一起分這幸福的時。肇慶,你知道麼,咱永昶要娶親。苗褚氏輕聲說著,眼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
本家小四進來,告訴苗褚氏外邊失火了,苗褚氏聽了,心頭咯噔一下,誰知小四隨後一句不過撲滅了,又讓心頭寬了許多。苗褚氏埋怨小四,就不能一口氣說完,又問小四怎麼回事,小四就把聽來的話重複了一遍,苗褚氏哦了一聲,問小四就這些?小四這才想起什麼似得拍拍腦袋說,廚子讓我問大煙殼還有麼,晚上熬湯用。苗褚氏翻找了一會,這才從一堆零散的品當中找出一個紙包遞給小四。告訴他放點,喝多了上癮。苗褚氏有些不放心地代小四。
小四走後,苗褚氏歸整了一下堆積的禮,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妝容,確認無礙觀瞻,這才笑著去了席屋。蓆棚下,孃家人一桌,正輕聲說笑著,看到,大嫂一拍凳子,趕過來他姑,我正說呢,不能娶房兒媳婦就不知東西南北了,該吃的飯還是要吃的。笑笑,坐在了大嫂旁,回道,看你說的,我再兒媳婦迷,也不能迷到那樣呀。大哥褚亞青介面道,差不多了,我覺得永昶要是再等個年把,我估計有人得瘋。苗褚氏不接大哥的話,一指桌上的酒瓶,怎麼沒倒酒?侄媳婦說,專等你呢,你這個喜婆婆不喝,誰敢喝。苗褚氏笑著說,看,還是我侄媳婦會說,來,倒酒,見喜酒不喝有罪的。
喝完酒回到堂屋,苗褚氏跟哥嫂幾個人喝著茶閒聊,小四過來還剩下的大煙殼,苗褚氏這才發現有些不對。仔細想了一會,才發現了幾個被單。收下的禮都被苗褚氏單單放到了一起,想等忙完了再收拾,出門的時候記得幾個被單單疊放在一邊的,如今一個都不見了。苗褚氏沒有聲張,以為自己可能記錯了,到屋裡又找了一番,結果什麼也沒找到。家裡進賊了,這是苗褚氏做出的唯一判斷,極有可能趁著吃飯的時候進來的。苗褚氏又聲地仔細看了一遍裡屋的櫃子,發現沒有過的跡象,這才放了心,他估計,被單的人肯定就是當莊的,甚至在喝喜酒的人當中。
夜深了,躺下許久苗褚氏也沒睏意。倒也不是就要當婆婆興的,仔細想想,有一層擔憂令無法安眠。麥穰垛無緣無故的失火,幾個被單莫名其妙地丟失,都不是好預兆,顯然,有人使壞。在心裡劃拉了一遍,也沒想起得罪誰了。戲班子散場後,特意去看了一下失火的麥穰垛,那裡離戲臺有一段距離,因為靠著牆角,看起來很是僻靜,若說誰無意扔的菸頭引燃了麥瓤,至苗褚氏不信。再說,稀罕金貴的紙菸頭,哪個不是吸了不能再吸才扔,斷沒有引火的能力。看著黑乎乎的一片麥瓤,幾乎肯定,一定有人故意放火,目的不是使壞就是引開自己,然後好下手東西。好在收的禮金都被鎖到了櫃子裡,沒有鑰匙輕易打不開,那個黃銅包邊的櫃子甚為結實,就是劈開也頗為不易。真的激老爹,若不是當年他陪送的黃銅包邊的好櫃子,保不準銀錢被走了,當初德剛要是有個好櫃子,喪禮未必被別人走,他也不會為此丟了命。
幹躺著睡不著,七八糟想些不該想的事,苗褚氏就有些煩了,明天一心的事,不睡哪行,可不想讓別人說一娶兒媳婦就方得不知東西南北了。強忍著不想別的,一個勁勸自己,睡吧睡吧,二半夜苗褚氏這才迷迷糊糊睡去,迷迷瞪瞪中聽到前院看鋪的本家三老頭跟長順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淨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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