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校長把那個想法告訴老孫頭，並慫恿老孫頭跟他一起去城外觀戰時，老孫頭很是怪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勸阻他萬不可冒險，同時提醒他城門封了，想出也出不去。王校長不信，城都空了，封與不封又有啥區別。可是，等他到了北大街時，遠遠地看到城門閉著，當兵的離老遠就跟他擺手，讓他回去。王校長只好原路返回。老孫頭老遠就笑，咋樣，不信我的，北邊都接上火了，你還跟著湊熱鬧，也不是我消貶你，你是大先生不假，問題上戰場那是打仗，你說你一個拿筆桿子的你去能幹嘛，你是會打槍還是會放炮，啥都不會，只會添，聽我的，咱老哥倆就在這待著，忘了問了，你吃飯了嗎？王校長搖搖頭，吃個屁，鍋灶冰冷。老孫頭嘿嘿笑，我正燒水呢，等會泚碗油鹽茶喝。
一上午，王校長哪也沒去，就和老孫頭呆在院子裡喝茶。他沒想到老孫頭還有那麼好的茶，一問才知道是他徒弟送的。自從得知師傅在敏河之後，老孫頭的兩個徒弟總是在年尾的時候來一趟，帶一些上好的禮品孝敬他。老孫頭不讓他們來，可是倆徒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上說不來，可到了時候還是來，老孫頭沒法，也只好由著他們了。老孫頭看王校長誇他，他不無自得地說，我那倆徒弟好歹也是徐州城的名人，名人再喝孬茶葉那不掉價？王校長點頭稱是，又說，我也跟著你沾不是。老孫頭調侃王校長，敏河誰不知道你大先生喝茶講究，我這茶算是給你留著的。王校長擺手，我可沒那麼搖，要說喝茶講究的還得數褚東家，人家那才是真講究。老孫頭點點頭，褚東家家纏萬貫，人家再不講究就不是褚東家了，應該，應該。
王校長和老孫頭閒坐了一個上午，遠隆隆的炮聲他們充耳不聞，他們默默地坐著喝茶，就像那炮聲本不存在似的。眼看著太昇到正午，王校長把茶杯一放，你猜猜，這仗能打多久？老孫頭半天沒說話，似在思考。王校長也不急著催他回答，他站起了個懶腰，門外明亮的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覺，他突然想起小時候生病的那一回，哥嫂兩個換揹著他去敏河看病的景，被嫂子攬在懷裡，他無力地看著門外的，那時的也是這般明亮。
老孫頭終於還是沒說出來這仗到底能打多久。當然，王校長也沒再追問，因為他也不知道這仗能打多久。從老孫頭那裡離開前，王校長問老孫頭咋吃，那時候，他心裡決定要回王家莊了。他像多年的老朋友那樣告別，許諾老孫頭他回來時一定給他帶點青菜回來。他嫂子的院子裡的蒜苗己經開始返青，正是最新鮮的時候。老孫頭倒是無所謂，他笑笑，我一個人能吃多，你隨便吧。王校長說那好。
辭別老孫頭，王校長首奔南門，這時候炮聲似乎近了，因為炮宣告顯比先前響了許多。王校長站在十字大街上，他看到北方的天空依然還是那種純粹的淡青，他想，假如不打仗，這肯定是個好天氣，適合踏青。站在大街上猶豫了一小會，王校長還是往南走去，看不看還是那樣，反正都放假了。王校長不知道，此刻，學校的門房老李頭正坐在他的小鍋前像往常一樣燒火。鍋裡是他剛剛下的棒子麵餅子。多日後，王校長不無惋惜地說，假如我真的去學校看一看，老李頭就有可能不會死了，至我會勸他一起離開。
王校長從南門離開的時候，在泥遭遇鬼子的王營長己經殺紅了眼。未開戰之前，王營長正帶著他的一個連的兵巡邏在泥馬蘭一線。這個籍貫河北的黑大個騎在高頭大馬上，後的兵像往常一樣拉出好長的距離。
自打得知要在敏河大打一仗的訊息後，王營長就不由地暗暗嘀咕，這次怎麼要玩真的了。也不怪王營長有這樣的想法，可以說多數軍都有這樣的想法，不下層軍，甚至上層高層的軍也有不有這樣想法的人，也難怪，北平天津衛大上海，南京城都丟了，更何況一個小小的敏河。幾日前日本人佔了騰縣，守城的王將軍以殉國，北邊的鬼子，東邊的鬼子都往這邊集結，王營長知道鬼子的目標是徐州，小小的敏河只是他們路過的一個跳板而己，可是，上級的命令他的執行，而他的任務就是時刻盯著鬼子的向，遇到況及時報告。
吃過早飯，王營長就帶著他的隊伍中的一個連隊出發了，春天明的讓他沒來由地心舒暢，放眼那一片片綠的田野，以及和的北風都讓他由衷地喜歡這片陌生的土地。唯一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氣候有些幹，隊伍過後，踏起的塵土總是讓後邊的他的兵士的隊形看起來有些散漫。這也難怪，誰也不想喝土。對於這幫跟了他許久的兵士，王營長覺得不能過於苛刻，雖然脾氣不好的時候他也打人，但那種時候真的很。王營長也是窮苦人家出，小時候捱揍的經歷讓他每一次揮起馬鞭的時候總是會猶豫一下，因為這個猶豫，他落下的馬鞭的力量就小了許多，這多多讓捱揍計程車兵不那麼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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