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松本佑應得乾脆，心口那塊懸石，終於落了地。
銀座大廈頂層會議室裡，中央空調冷風無聲流淌，涼意滲進藤原一郎繃的下頜線。他指腹無意識挲紫檀桌面，留下幾道薄汗印子——松本佑方才那句“下一個目標”，像浸過霜的細針，直刺他最不敢的肋。為新日鐵株式會社常務董事，他太清楚眼前這位掛著晨星證券頭銜的年輕人背後站著誰：那是一支能掀翻東證易池的暗流。
藤原一郎緩緩抬眼，目掠過鬆本佑熨帖的領帶結，投向窗外佈的玻璃幕牆。七月烈日撞上反面，刺得人眼皮發燙，恰如此刻僵持的談判。他剛才鬆口放棄知制鋼權，已是強火氣的結果——那條特種鋼材產線，是新日鐵供應汽車板材的命脈支點，真割出去，等於砍掉半條胳膊。可松本佑來的分量太沉：前兩週晨星證券在二級市場連環掃貨，生生將知制鋼價頂高47%，得新日鐵的持倉本線赤曝在聚燈下。再拖下去，怕是連談判桌都站不穩。
“松本君說笑了。”藤原一郎嗓音比先前沉了一截，指節在桌沿輕叩兩記，“新日鐵向來厚待夥伴，但也不能寒了投資人的心。”他稍作停頓，餘掃見松本佑角那抹淡笑悄然斂去，才接著道，“知制鋼的份，轉讓可以談，但價碼必須按公允估值來——我們攥著這些五年了，總不能白送。”
松本佑垂眸，端起抹茶盞。碧綠湯裡浮著他一雙平靜的眼睛。“公允估值，當然該守。”他輕吹茶沫，語調聽不出波瀾，“只是晨星的資金本擺在那兒，松本君心裡有數：投資人要的是年化回報，不是施捨。”茶盞落回桌面，一聲脆響，“若聊了這半天，連資金本都蓋不住，我回去，怕是要被董事會請去喝‘醒酒茶’了。”
這話像塊冰坨子砸進藤原一郎心裡，寒氣直往上竄，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發。他當然清楚晨星證券的錢從哪兒來——早聽說背後站著華爾街幾家老牌對沖基金，那些人連呼吸都掐著秒錶算回報。可新日鐵這邊也卡在嚨口：上週剛朝住友銀行遞了200億日元的貸款申請，若在權易上鬆口太狠，財報裡那欄“投資收益”立馬變難看，銀行那邊的貸審會議怕是要多出三道拷問。
收購談判的條款，本就不該由我們這些人盯著細看。藤原一郎忽然把話鋒一轉，生怕松本佑從自己臉上讀出半點遲疑。松本君，我這就讓法務部和財務部整理材料，下午就能接到位。他抬手瞥了眼腕錶，指標穩穩停在兩點半，談判地點定在新日鐵總部如何？我們有專用會議室，投影、同傳、資料介面一應俱全。
松本佑卻輕輕搖頭，食指在公文包搭扣上點了兩下：“還是去晨星證券吧。易部就在樓上，要什麼資料，三分鐘調出來。”他目直直迎上藤原一郎，語氣平緩，卻像釘子楔進木頭裡：“時間就定今晚七點。早點談完，大家都能睡個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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