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的木箱滿了。不是裝不下葉子，是箱子底被撐裂了。把箱子從藏庫裡拖出來，放在樹旁邊，開啟蓋子，裡面的葉子堆得冒了尖，金的、銀的、紅的、黑的、明的，在一起，像一床被皺的被子。蹲下來，把葉子一把一把掏出來，鋪在地上，按分類。
金的堆左邊，銀的堆右邊，紅的堆前面，黑的堆後面，明的堆中間。分完，數了數，金的七片，銀的五片，紅的三片，黑的兩片，明的十片。不對，明的應該是十一篇——第二十六片是明的，第二十七片是橘紅的，不是明。數了三遍，還是十片。了一片。
站起來，仰著頭，看著那棵樹。二十七片葉子在風裡晃著，金的、銀的、紅的、黑的、明的、銀白的、雪白的、白的、金黃的、橘紅的、灰白的、橘紅的，一片不多，一片不。
把那片明的葉子從枝頭摘下來——不是摘，是它自己落的，在手指到葉柄的瞬間，葉子從枝頭開，翻了兩圈，落在手心裡。很輕，像一片羽。把葉子翻過來看，背面沒有字，只有葉脈，明的，像一條一條看不見的河。把葉子放進木箱裡，蓋好蓋子，用繩子捆住。
石友從藏庫裡出來，抱著導航球，站在旁邊。“箱子裂了，換一個。”
莉亞搖了搖頭。“不換了。就這個。裂了補。”
從藏庫裡拿出一塊舊鐵皮，蓋在裂上，用釘子釘住。釘子很長，釘穿了箱底，從另一邊出來。把釘子尖彎回去，用錘子砸平。箱子底多了一排鐵釘，像一排牙齒。把箱子推到樹旁邊，靠在樹幹上，和那些鐵東西並排。
伊利亞斯從工坊裡出來，手裡攥著那塊最小的石板。石板上的字又變了，從“風住了。住下了。和眼睛一起。樹心裡。夢裡。它們說了話。不走了。”變了——“箱子裂了。莉亞用鐵皮補。釘子從箱底穿出來。砸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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