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子屏息，緩緩點頭：“是，妾……明白。” 必須明白，也只能表示明白。
賴陸似乎滿意於的“明白”，這才重新坐直，問道：“高次想要的，是江原道西境，靠近邊防的幾地方，你可知道是哪裡？”
龍子略一遲疑，據實以告：“高次曾提過，似是鐵原、金化一帶。妾對三韓地理不甚了了，只從字面揣度，‘鐵原’聽來似有金鐵之利，‘金化’亦像饒之地……或許，是弟弟他貪心了，見了些好名目便……” 語氣溫婉，甚至帶著點替弟弟不好意思的意味，將自己（和京極家）的姿態放得很低。
賴陸聽了，臉上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搖了搖頭。“你呀……” 他不知是嘆息還是覺得有趣，隨即揚聲喚道：“取江原道，特別是西境的詳圖來。還有，把那份請求前往三韓拓的陳名錄也拿來。”
很快，兩名小姓恭敬地捧來卷軸。賴陸先展開那幅軍事繪製的江原道輿圖，用手指點著西境一片區域。“你看，便是這裡。鐵原、金化，名字聽起來不錯，實則……” 他語氣平淡，卻將那片土地的嚴酷勾勒得清晰無比，“山多田，土地貧瘠，所謂耕地，大半是‘火田’——便是放火燒山，闢出薄土，種上兩三年，地力便耗盡了，只得拋荒，再尋他焚燒。農夫辛苦一年，所獲之糧，常常種一份，需得預留一份做種子，方能維持。山林之中，逃民、潰兵、盜賊混雜，剿不勝剿。地形崎嶇，大軍難以展開，即便發現賊巢，往往也只能放火燒山，而那裡石多林，火攻之效亦屬有限……”
他講述得客觀，甚至有些冷酷，彷彿在評估一件工的用途，而非在談論一片可能賜予臣下的土地。龍子聽得仔細，心中那份因“好地名”而產生的約期待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現實的認知，以及……一奇異的安心。原來並非差，而是苦寒艱難、風險重重之地。高次選擇這裡，並非貪心，或許正是看中了其“不顯眼”和“易獲取”。而賴陸如此清楚其中艱難，仍願考慮，或許……真有幾分可能。
心念轉，面上卻適時出恍然與憂慮雜的神，輕聲試探道：“原來……竟是這般艱難之地。高次他……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不過，若殿下覺得那裡雖苦，卻也需要人去看守經營，可否……給他一個歷練的機會？與不，權當是磨礪他了。” 不再提“賞賜”，只說“歷練”和“磨礪”，將姿態放到最低。
賴陸不置可否，示意小姓展開另一幅卷軸。那是一份長長的名錄，上面用墨筆細細書寫著許多名字，名字後面大多跟著“切支丹”或疑似切支丹的標註，間或有一些佛教小宗派或浪人集團首領的名字。而在這些名字旁邊或下方，有硃筆批註的、蠅頭小字寫就的期地點，其中“江原道西境”、“鐵原郡”、“金化附近”等字樣，竟出現了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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