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瀋，經略行轅，遲來的驚雷
幾乎在袁崇煥的軍隊赤楊林的同一時刻，瀋經略行轅，熊廷弼著一份剛剛由京師兵部轉來的、語氣含糊的諮文，枯瘦的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紙張。
諮文是回覆他月前那份關於“偽朝西進之危”的八百里加急奏疏的。通篇樣文章，先說“該經略所見甚遠，忠忱可嘉”，然後便是“然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慎”，繼而強調“九邊各有分守，不宜輕”，最後結論是“著該經略會同巡，嚴飭遼西防務，加意哨探。其薊、宣、大等，本部已行文警飭，該經略毋得多慮”。
毋得多慮……
熊廷弼看著這四個字，忽然想放聲大笑，笑聲到了嚨口，卻變一陣撕心裂肺的嗆咳，咳得他彎下腰，滿面通紅，幾乎不過氣。親隨慌忙遞上溫水，被他一把推開。
“多慮……咳咳……他們說老夫……多慮……” 他息著，指著那份諮文，眼中是紅的絕與譏諷，“薊鎮警飭？行文警飭？喜峰口、古北口、牆子嶺……那些衛所兵，那些吃空餉的將爺，看到一紙公文，就會立刻變鐵壁銅牆？劉渠那個廢，就會突然變戚繼？咳咳咳……”
他咳得說不出話，只覺得腔裡像有一把鈍刀在反覆攪。他知道，朝廷不是不信，是顧不上，是不願信，是不能信。信了，就要調兵，就要花錢，就要九邊將門和地方督的利益，就要承認局勢已經糜爛到如此地步。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拖著，瞞著，用一紙空文安他熊廷弼，也安他們自己那點可憐的僥倖。
“經臺！經臺保重啊！” 親隨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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